第30章 財政帳戶見底,漢東公務員發不出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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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一號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裡攥著一根紅藍鉛筆,指節用力到泛白。

  李達康坐在側邊,腦袋快低到了褲襠里,一聲不吭。

  財務處長老高哆哆嗦嗦地推開門,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A4紙。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腿肚子直轉筋,走路直打晃。

  「沙書記……李市長。」老高聲音發飄,像是在匯報喪事。

  沙瑞金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掃了他一眼。

  「說。財政專戶里的錢,到底還能摳出多少?」

  老高擦了把腦門上的油汗,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一分都沒了。凌霄財團撤資走的是合規程序,把預繳的保證金全划走了。」

  「現在市里幾大銀行金庫見底,咱們的財政專戶直接死鎖。」

  沙瑞金猛地把紅藍鉛筆拍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那是用來兜底的錢!銀行怎麼能隨便讓他們轉走!」

  「人家手續齊全啊,連銀監會的章都蓋了,咱們攔不住。」老高快哭了。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更炸裂的消息。

  「沙書記,今天是十號。全省公務員、老師、醫生發工資的日子。」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

  「工資發下去了嗎?」

  老高撥浪鼓似的搖頭,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沒錢入帳。人事系統那邊只能群發了一條簡訊,說系統故障,延緩發放。」

  「系統故障?」李達康猛地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老百姓是傻子嗎?平時查稅那麼積極,發工資就故障?誰信這種鬼話!」

  京州市公安局停車場。

  年輕幹警小劉正蹲在警車輪胎旁啃冷饅頭,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延發工資的簡訊通知。

  「又故障?我這月房貸明天就得扣了,晚一天得交多少滯納金啊!」

  小劉把半個饅頭往地上一摔,氣得直跳腳。

  旁邊開警車的老李探出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嚷嚷了。剛才我去加油站,人家一看是公車,直接拔了油槍。」

  老李拍了拍方向盤,滿臉憋屈。

  「加油站說市委的帳壓了三個月,凌霄能源一停,他們也不給賒油了。」

  小劉急了,衝到車窗邊。

  「那咱們怎麼出警?光明街上買不到平價菜的大媽都快打起來了!」

  「出個屁。走著去啊?」老李翻了個白眼。

  不僅是警車沒油,市局食堂也斷了頓。

  凌霄物流一停,賣菜的菜農根本進不了城。

  市局大院裡怨聲載道,人心浮動。

  趙東來站在二樓走廊,眼珠子通紅。

  他聽著底下兄弟們的抱怨,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公牛。

  他一把扯下警帽,大步流星沖向樓梯口。

  畫面切回省委會議室。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瓜子嗡嗡作響。

  旁邊坐著的京城特使齊組長,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沙書記,這就亂陣腳了?停發幾天工資而已,讓基層同志克服一下嘛。」

  齊組長打著官腔,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思想教育工作要跟上,越是困難時期,越要考驗隊伍的純潔性。」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

  會議室的兩扇實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砸在牆上,牆皮直掉,木屑亂飛。

  趙東來像尊黑塔一樣撞了進來,滿眼血絲。

  他連警服扣子都崩開了一顆,氣喘如牛。


  李達康嚇了一跳,猛地拍桌子。

  「趙東來!你發什麼瘋?懂不懂規矩!」

  「規矩?我手底下的兄弟連飯都吃不上了,你跟我談規矩?」

  趙東來三兩步衝到會議桌前,一巴掌拍在李達康面前的桌面上。

  震得李達康的保溫杯咣當倒下,熱水灑了一地。

  「趙東來!你敢造反!」李達康指著他的鼻子吼。

  「我造反?李書記,你去市局食堂看看!」

  趙東來一把打開李達康的手,梗著脖子怒吼。

  「廚師拿大鍋熬白菜幫子,連滴香油都捨不得放!」

  他雙眼冒火,步步緊逼。

  「交警在街上站了八個小時崗,中午連個熱乎盒飯都吃不上!」

  他轉過身,指著窗外亂糟糟的街道,唾沫星子橫飛。

  「現在全市的警車加不起油,全趴在院子裡當廢鐵!」

  「三十萬人堵在街上鬧事,你讓我拿什麼去維持秩序?」

  「讓兄弟們空著肚子去擋老百姓的板磚嗎!」

  李達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齊組長皺起眉頭,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悶響。

  「放肆!你一個市局局長,怎麼跟領導說話的?」

  他端著欽差的架子,冷冷地盯著趙東來,拿出居高臨下的派頭。

  「這就是漢東警方的素質?遇到點困難就跑來鬧情緒?」

  「回去寫份五千字的檢討!組織上餓著你們了嗎?這是暫時的資金周轉困難!」

  趙東來慢慢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位京城來的大員。

  他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譏諷。

  「齊組長是吧?您站著說話不腰疼。」

  趙東來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齊組長的眼睛,分毫不讓。

  「我手底下的輔警,一個月就三千塊錢。」

  「今天工資發不下來,明天房東就得把他們趕到大馬路上!」

  「您去給他們做思想工作?您拿嘴給他們交房租啊!」

  趙東來越說越火大,直接掀了齊組長的底牌。

  「你!」齊組長氣得直哆嗦,手指著趙東來,「無組織無紀律!」

  「我就是不要這身皮了,今天也得把話說清楚!」

  趙東來扯著嗓子吼,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晏清風撤資,是人家按規矩玩。你們把鍋砸了,憑什麼讓底下的兄弟買單!」

  整個會議室迴蕩著趙東來的咆哮。

  這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當權者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冷汗濕透了襯衫。

  他轉過頭,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省委大院的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制服的基層幹事。

  他們沒有拉橫幅,也沒有大聲喧譁。

  但那一雙雙充滿怨氣和迷茫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棟辦公大樓。

  內部軍心的徹底渙散,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沙瑞金苦笑著閉上眼,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引以為傲的權力,在晏清風那無懈可擊的資金抽離面前。

  成了一座沒有地基的沙塔,風一吹,就散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還在擺官威的齊組長。

  又看了看面如死灰、不敢吭聲的李達康。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沙書記,您去哪?」李達康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齊組長也皺起眉頭,滿臉不悅。

  「沙書記,調查組正在指導工作,你這是什麼態度?」

  沙瑞金沒有理會他們,一邊穿風衣,一邊大步朝會議室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但脊背挺得很直。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手握著門把手。

  他沒有回頭,只留給眾人一個決絕的背影。

  「去哪?去凌霄莊園。哪怕晏清風在門外養了條狗,我今天也得蹲下來,問問那條狗到底愛啃什麼樣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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