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晨練話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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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清晨感覺比應天來的更早一些。

  朱十八也不是個認床的人,可今天不知怎的,早早就醒了。

  最後他總結了一下,應該不是認床,而是認人……

  媳婦不在身邊,牽腸掛肚半天。

  「ε=(´ο`*)))唉,算了算了,媳婦不在,那就去找標兒好了。」

  朱十八被侍女伺候著洗漱穿衣,然後就去找朱標了。

  來到朱標房門口,朱十八抬手敲了三下。

  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翻身和含糊嘟囔的聲響,緊接著是朱標隔著門板傳來的悶聲:「小叔公……這麼早……再睡一會兒……」

  朱十八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聲音帶著笑意:「不行,起來。你好不容易不用上朝了,正好趁這幾天把以前的鍛鍊習慣撿回來。一會兒我帶你做一套健身操,做完吃早飯。」

  屋裡沉默了幾息,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腳步聲走近,門被從裡面拉開,朱標穿著一身白色中衣站在門口,頭髮散著,眼皮還帶著沒完全睜開的睡意。

  朱標看了一眼朱十八,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人已經轉身回去套外袍系腰帶了。

  他邊系邊嘟囔:「我的小叔公啊,好不容易有個睡懶覺的機會,您都不讓您的好侄孫睡個夠嗎?」

  「年紀輕輕的咋這麼死氣沉沉的呢!快點清醒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朱十八來到院子裡等著朱標。

  片刻後他在院子裡站定,晨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飄動。

  朱十八站在他對面,開始做那套健身操。

  動作不快不慢,腰部扭轉、肩臂伸展、腿部的弓步轉換,配上深呼吸。

  朱標跟在後面,動作剛開始有些生疏,畢竟在宮裡忙起來確實容易把鍛鍊落下。

  但做了一組之後他慢慢找回了感覺,動作逐漸順暢起來,呼吸也從初醒時的淺促變得深長均勻。

  朱十八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邊開口:「標兒,工作永遠做不完。你今天批完了明天還有新的,明天批完了後天還有事情等著你。但身體只有一個,垮了就沒了。有了好身體,做事才能事半功倍,才有力氣去做更多的事。累了就要歇,困了就要睡,別拿命去換那些奏摺。」

  他停了一下,接著做了下一個動作:「當太子不是當牛做馬,你把自己熬垮了,對大明來說是損失,不是貢獻。」

  朱標沒有說話。

  他跟在朱十八身後,做著相同的動作,但肩膀比剛才沉了一些,垂下去幅度不大,但確實在往下偏。

  朱十八沒有回頭,把那套動作做完,收勢站直,然後轉身看了他一眼。

  朱標還站在原地,手垂在兩側,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又覺得說出來太鄭重。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小叔公,從小到大,沒有人跟侄孫說過這種話。父皇期望高,母后也是,朝中大臣更是把大明的未來都壓在侄孫身上。侄孫一直覺得不能停,不能辜負任何人。但您每次跟侄孫說這種話,侄孫都會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不用一直繃著。」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的語氣:「說完了,該吃早飯了。」

  轉身進屋之後,朱十八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板,晨光比剛才又亮了一些。

  幾隻麻雀從牆角飛出來落在牆頭,抖了抖翅膀上的露水,啾啾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朱十八等朱標換好衣裳重新走出來,兩人去正堂邊的小廳里吃早飯。

  顧德讓人準備了一鍋米粥、幾碟醬菜、一碟新蒸的米糕和幾塊腐乳,都是清淡的本地吃食。

  朱標在桌邊坐下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從容,像剛才那番話已經被晨光吸收乾淨了。

  他夾了一塊米糕嘗了一口:「這米糕不錯,比應天的鬆軟一些,甜味也淡。」

  朱十八也夾了一塊嘗了嘗,確實更綿密一些。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吃完早飯去港口看看。」

  朱標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那碟醬菜配粥。

  顧德在旁邊陪了一碗粥的工夫,見兩人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安排車馬和護衛。


  早飯後公館門口停了幾輛馬車。

  顧德換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袖口扎著,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等。

  朱十八和朱標上了車,馬車沿著街巷往東邊駛去。

  穿過逐漸密集的房屋區域後視野越來越開闊,窗外的建築從密實的民房和商鋪變成零散的倉庫和堆場,空氣中那股潮潤的鹹味也越來越濃。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幾株被海風吹得微微傾斜的柳樹,地面從青磚變成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灰藍色的水線,在天際線的方向上鋪展開來。

  朱十八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會兒,又放下帘子坐回原位,看著坐在對面的朱標開口。

  「上海這地方將來會比現在大很多倍。你看這些倉庫、那些正在修建的碼頭,現在還看不出什麼規模,但只要海運繼續開下去,再過十年二十年這裡會成為大明最大的貨物集散地之一。」

  「工研院的東西要從這裡出海,海外的貨物要從這裡上岸,到時候人口和商號的增長會非常迅速。咱們現在看到的這些還只是雛形,但雛形已經擺出來了,後續怎麼規劃就看這次能看多少東西了。」

  朱標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雖然隔著車簾實際上看不見什麼,但他的目光還是在那個方向停了一下。

  「海運的事父皇已經開了口子,只要方向不變,上海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重。侄孫在松江府的卷宗里看到過上海港的舊檔,以前這裡只能停靠小船,大船進不了港,要到更東邊的深水區才能靠岸卸貨。如果將來要把這裡建成對外貿易的主要港口,港區的擴建是繞不開的。」

  朱十八點頭:「所以今天就是去看那個。」

  馬車繼續顛簸著向前行駛,窗外的路面越來越開闊。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石砌堤岸,延伸出去探入灰藍色的水面。

  堤岸上堆著幾捆待運的貨物和一些散放的木料,遠處有兩艘小船泊在岸邊,桅杆上晾著剛洗過的漁網,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更遠處的水面上沒有大船,但能看見幾根粗大的木樁露出水面,像是預留的碼頭樁基,正在等著被進一步利用起來。

  朱十八示意馬車停下,跳下車站在石砌堤岸的邊上,目光從近處的小船和漁網移向遠處那些露出水面的木樁,又沿著海岸線的方向緩緩掃過。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比在公館院子裡時大了不少,帶著一股新鮮而開闊的鹹味,把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朱標站在他旁邊,也望著那片灰藍色的水面,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緊貼在小腿上,他的目光正隨著海面上那些將要延伸出更遠岸線的地方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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