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名揚天下,或者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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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洋商場門口。

  一個脖子上掛著索尼的絡腮鬍男人徑直朝著陸燃走來。

  陸燃一愣。

  「怎麼,不認識我了?」李康澤大笑。

  陸燃定睛一看:「姑爹,你這變化略大啊。」

  「哈哈,失業後變懶散了。」李康澤唏噓道。

  李康澤是陸燃小姑的丈夫,之前在報社工作,因為報導了不該揭露的新聞,被領導一擼到底,憤而辭職。

  閒不住的他,釣釣魚,炒炒股,時不時遛出來打打鳥。

  剛才在看演出的時候發現了陸燃,等演出結束後過來打招呼。

  「我剛剛看到你在直播,這台演出是你負責的?」李康澤問。

  「我就是幫同學打打下手。」陸燃笑道,除了貢獻了一篇《琵琶行》的詞曲,他也確實沒出什麼力。

  「很厲害啊,我在你們這般大的時候,還整天沉迷於遊戲。」李康澤呵呵笑道,「走,帶你去吃大餐,想吃什麼?」

  「海鮮吧,好久沒吃海鮮了。」陸燃也不客氣。

  「那就去吃海鮮自助。」李康澤查手機地圖,「商場樓上就有一家,走走。」

  「誒,不得行!」陸燃想起正事,忸怩道,「我約了人的。」

  李康澤樂呵呵地說:「女朋友啊?一塊,讓姑父猜一猜,是不是舞台上的其中一個小姑娘?」

  「……不是。」

  「實話跟你說,姑父最近在做自媒體,剛剛最後的節目,非常震撼人心,我都錄了下來。」

  李康澤誠懇地說,「你看能不能搭個橋,授權一下什麼的,我做個視頻發在b站。」

  「這個啊,你發就是了。」陸燃欣然應允。

  好作品就是要分享給大家,這才是偉大的網際網路精神。

  手機震響。

  他看了看消息,跟姑爹揮手拜拜。

  「我約的人來了,先走一步……」

  陸燃腿都伸了出去,打了個旋又轉了回來,臉色唰白。

  「怎麼了?」李康澤疑道。

  我靠,怎麼是這個母夜叉!陸燃如芒在背,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黃金大盟小富婆,竟然會是……鄭纖雲!

  尤其是他剛發送了共享定位,跑都跑不掉了!

  「姑爹,你看網文嗎?」陸燃飛速說。

  「不常看。」李康澤一看就是儒雅的文化人。

  哪怕留著粗獷的絡腮鬍,畢竟也是幹過記者的。

  「我看經濟、政治著作比較多。」他傲然道。

  「白夜行看過嗎?射鵰看過嗎?」

  「你說的是雨夜帶刀……」

  鄭纖雲泊車後。

  腰肢搖動,長腿優雅,如同模特走秀般款款走向手機共享的位置。

  她實在是美極了。

  栗色的精緻長發,成熟的蜜桃身材,休閒西服和灰色包臀裙,細帶涼高跟鞋,風情萬種。

  一改在校時的古板,化了淡妝,眼角的淚痣更添一絲嫵媚,妥妥的都市麗人。

  陸燃已經能聽到背後高跟鞋叩響的聲音,噠、噠、噠……

  「從現在起你就是雨夜帶刀不帶傘——」

  陸燃轉過身。

  他用一個表情,就詮釋了震驚、意外、畏懼、崇敬等複雜情緒,堪稱北影教科書。

  「陸燃?」鄭纖雲一臉錯愕。

  她本來還在要和偶像見面而激動、忐忑和緊張,心臟撲通撲通跳,怕自己心目中的作家形象幻滅。

  「你在這幹嘛?」鄭纖雲習慣性地橫眉訓斥。

  「我,我小姑父要帶我去吃海鮮。」陸燃低眉順眼,一副忠厚老實相。

  「就算是放假了,也不要在外面亂跑,注意安全知道不知道!」鄭纖雲叮囑完,看向手機——共享位置已經重合。

  她抬眸,看向陸燃的小姑父。

  李康澤微笑:「你好,我是雨夜帶刀不帶傘。」

  鄭纖雲呀了一聲,又驚訝又遺憾。


  驚訝的是,傘巨果然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充滿了中年大叔儒雅的魅力,就連那亂蓬蓬的絡腮鬍也散發著說不出的野性。

  遺憾的是,這麼有才華的作家,果然早早結婚了。

  鄭纖雲一肚子言情小說的套路甩飛天外,失笑說:傘老師跟我想的,長得不太一樣呢。」

  「哦?怎麼說?」陸燃插嘴。

  鄭纖雲冷瞥他一眼,不予搭理,扭臉對李康澤溫和笑道:「我以為傘老師是長得見不得人,才三番兩次放我鴿子呢。」

  李康澤哈哈大笑,意味深長地看著陸燃:你小子,還是個熟女控嗷?

  陸燃滿臉無辜。

  不是!誰曉得能這麼巧!

  他的讀者遍及海內外幾十萬。

  剛好有個富婆大盟就在淮城,剛好她就是淮中的校長,這上哪說理去?

  「傘老師,既然咱們是作者與粉絲的關係,那就無關現實,只談作品,你叫我纖纖就行了。」鄭纖雲伸手禮節一握。

  「當然。」李康澤問,「海鮮可有忌口?」

  鄭纖雲淡笑搖頭。

  三人便前往扶梯上樓到海鮮自助門店,無需預約,在一靠窗的好位置落座。

  鄭纖雲漫談《射鵰》及《白夜行》,李康澤皆對答如流。

  「我很好奇,射鵰的劇情發展到現在,是不是快要收尾了?」鄭纖雲追問。

  「我認為不會,咳咳,後續的寫作計劃已經構思好了,但還不能透露……」李康澤藉口尿遁。

  陸燃連起身也跟去。

  「陸燃。」鄭纖雲叫住他。

  「校長大人?」陸燃訕訕一笑。

  「好好跟你姑父學學,把才華用在正道上。」鄭纖雲板著臉,揮揮手,「去吧。」

  「好嘞。」

  陸燃七繞八繞,溜到洗手間。

  李康澤洗著手,無奈地笑道:「陸燃,原來你就是白夜行和射鵰的作者,之前聽你小姑提起,我還以為弄錯了。」

  「不就是寫個網文嘛。」陸燃撓頭。

  「豈止!你的網文可是大大拓展了通俗文學的疆土!意義非凡!」

  李康澤激動得噴出唾沫星子。

  「好看,愛看,人民群眾喜歡的文學,我每晚都要追讀的!」

  「不說這個,姑爹,你幫我把母老虎打發走。」

  李康澤表情古怪:「為什麼不坦白?」

  「呃,我怕她會殺了我……」陸燃嘴角抽搐,

  他在線上沒少調戲小富婆。

  如果鄭纖雲得知真相,只怕會破防到吐血三升……

  「行吧,只此一次。」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李康澤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那首琵琶行,不會也是你原創的詞吧?

  「嘶!不得了!不得了啊!

  「托古人的口吻所作,生發失意悲憤之情,真乃震古爍今之才……難怪,難怪你能寫出冠絕詩壇的情書。

  「哎,哎,哎!」

  喲,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能懂《琵琶行》詞的含金量……

  李康澤連嘆三聲,蓋因這詞全然寫到他的心底,概括了他的前半生。

  曾幾何時,他也是意氣風發,在京城,在廣播電視台的喉舌,為人民發聲,激揚文字。

  人近三十,一事無成,也是「江州司馬青衫濕」了。

  他拍了拍侄子的肩。

  「陸燃,你準備好要名揚天下了。」

  ……

  呼……差點社死了。

  一頓海鮮自助吃完,天色已晚,李康澤急著回去剪視頻,便各自告別。

  陸燃正要步行去地鐵站。

  一輛銀色的寶馬緩緩駛來,鄭纖雲指尖敲了敲方向盤,「進來,我送你。」

  望了望地鐵口,又望了望女人的臉。

  陸燃老老實實坐到副駕,系好安全帶,小香風入鼻。

  車裡有一股馥郁如桃的香水味,倒是挺契合車主成熟而強勢的氣場。

  定位到世紀小區後,車身如泥鰍滑入主幹道。

  鄭纖雲唬著臉,沒忘了隨時隨地教訓他:「我跟你說,可不能飄了啊!別以為寫幾首詩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你得跟你小姑父多學學,人家那才是有大才而謙遜,且不說白夜行劇情設計之精巧,社會觀察之入微,就說射鵰那語言之古典厚重,人物之豐滿……」

  硬了,拳頭硬了。

  就算是陸燃也忍不了一點。

  「靠!鄭纖雲!你給我把車停了!」

  「你、你叫我什麼?!」

  「本來還想低調點的,你說你非逼我幹嘛呢?不裝了,我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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