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庭有枇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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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城,企鵝濱海大廈里。

  於舟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連續工作八小時後,將收尾的文檔發給領導。

  「搞定!」

  夕光從玻璃幕牆透照下來。

  他靠在人體工學椅上,舒緩著酸麻的身體,隨手拿起手機,刷刷短視頻放鬆一下。

  手指滑動。

  一個53w紅心的短視頻占據屏幕。

  熟悉的教室,凌亂的桌椅,堆疊的課本,還有穿著藍白色校服學生們一張張稚嫩卻充滿生氣的臉龐。

  鏡頭晃動,他們吵吵嚷嚷,他們青春,沙雕,活力四射。

  於舟不禁笑了:「淮中還是一點沒變啊,轉眼我也畢業十年了……」

  看到白板屏幕上的網頁,是最近在網上很火的三行情書大賽。

  於舟饒有興趣:「三行情書?這個班居然有進前十的學生,不愧是淮城一中。」

  隨著一個英俊少年的出現。

  於舟驚了。

  「臥槽,他一個人包攬了三席,寫得確實好……我還給庭有枇杷樹投了票呢!」

  在班上同學起鬨下,這名少年對著一個可愛的女孩表白,周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於舟臉上浮現姨母笑,「現在的零零後越來越大膽了,鬧這麼凶,不怕老師的啊……」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是不覺累的。

  隨著少年的告白,全場氣氛愈加熱烈、轟動。

  「我是左寒枝至上主義者?」於舟渾身一震,由衷感慨,「那時候的感情真是純粹啊。」

  突然,視頻里出現了一個兇巴巴的女人,喝退眾人。

  「哈哈,誰把校長引來了?」

  於舟幸災樂禍,看到正臉後一愣,「鄭纖雲……她都當校長了?」

  當年在學校里,於舟偶遇這位學姐幾次,有一次鼓起勇氣上去搭話,那種心臟痛擊胸腔的感覺至今難忘。

  關掉視頻,於舟打開高中班群,最新一條的消息記錄已經是十年前了……

  夕陽下,他嘴角掛笑,陷入美好的回憶。

  ……

  高一六班。

  教室里桌椅拖動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要布置高考考場,只能留三十套課桌椅,多餘的桌椅要搬出去,堆積如山的課本也要清空。

  「終於放假了!」鄭月很興奮。

  「有啥高興的,學長們考完,我們就是准高二了。」孟露撇嘴。

  「急啥,還有兩年嘛。」鄭月走廊往下望,稀疏的人潮往校門口涌去。

  「放假回去都別偷偷卷啊。」袁彬彬笑道。

  「燃哥回家不?」鄭月轉頭問。

  剛幫左寒枝搬書的陸燃走出教室,外套拉鏈半開,顯出幾分隨性:「回唄,一個月沒回家了,想吃我媽做的剁椒魚頭了。」

  「嘿嘿嘿,想去燃哥家蹭飯。」袁彬彬浪笑著貼上來。

  「我也要蹭!」鄭月不甘人後。

  「……靠,你們兩個死基佬。」陸燃拔腿就跑,如飆馬野郎。

  不像有的同學,放假了背一籮筐書和卷子。

  陸燃就背著根簫,打算回世紀小區收拾點衣服,雙手空空回家。

  對了,拿上錢——

  六月初,閱〇提前下發了五月的稅後稿費,小田老師轉給他五十四萬……

  咱就是說,卡里存款已嚴肅突破八十萬。

  什麼感覺?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

  進地鐵後,人有點多。

  陸燃靠在一角,單手刷手機。

  班群里有人轉發抖音視頻,他也點進去看了眼,不太滿意——賀婷婷,你給我拍點帥的啊!

  鏡頭歪歪斜斜的,都糊成啥樣了。

  倒是評論區讓他龍顏大悅。

  「不會寫詩?我看他是先天寫詩聖體!」


  「我上學的時候要長這樣,也不至於單身到現在……」

  「當你老了知道吧,就是這哥們寫的。」

  「寫個情書都驚動詩壇了,牛啊。」

  「我大膽預言,現在他還名氣不大,再過幾年此子必將名動天下。」

  真會說話啊,陸燃飄飄然。

  還有眼尖的網友:

  「三行情書大賽的第一名叫zhz,陸燃表白的女孩叫左寒枝,有沒有懂的?」

  「我的老天鵝!也就是說第一第二在互秀恩愛,那表白個什麼勁吶!」

  「散了吧,人家的神仙愛情,與我等凡人無關。」

  陸燃也是汗顏,這屆網友太細了。

  「等等!」

  他突然一愣,「這視頻發出來,鄭校長不就知道我戲弄她了嗎?」

  「陸燃!!!」

  教師公寓裡,鄭纖雲咬牙切齒地跟寧凝通電話中,「太可惡了,把我當傻子逗著玩呢!明明是三行情書,拿什麼使爸媽衰老的諸多事件之一糊弄我,騙得我差點掉眼淚了!」

  寧凝輕笑一聲:「情書,不一定是寫給戀人,也可以寫給親人。」

  鄭纖雲火冒三丈:「太歲爺上動土,反了他了……這種早戀危險分子必須嚴懲!」

  「他又沒有真的早戀,你要用什麼理由懲罰他?」寧凝問。

  「我不管,我咽不下去這口氣。」

  鄭纖雲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左寒枝,「寒枝,不許跟他走得太近知道嗎?他就是一個只會花言巧語的壞蛋!」

  「哦。」左寒枝神遊天外。

  我拿了第一名,可以向他提一個要求吧。

  是我贏了他,但為什麼沒有贏的感覺呢?

  左寒枝至上主義者,嗯,我要寫出更厲害的詩反擊才行。

  寧凝在電話里說:「你看了他那首枇杷樹麼?」

  「……」鄭纖雲一愣。

  陸燃的三首情書,第一首毫無疑問是寫給左寒枝的,第三首則是寫給父母的。

  唯有第二首。

  「庭有枇杷樹。」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蓋矣。」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庭院裡長著一棵枇杷樹,是我妻子去世那一年親手栽種的,如今已枝繁葉茂,亭亭聳立,像是撐開的巨傘一般。

  由於這首詩比較平實,還用的是文言文,全網關注度並不高,也沒有前因後果。

  但依然能夠進入前三。

  因為,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最好不懂。

  「陸燃的外婆去世得早,或許這首詩,就是他外公對亡妻懷念的真實寫照。」

  寧凝輕嘆一聲,「平鋪直敘的三句話,全無一個悲字,卻映照出陰陽相隔物是人非的孤寂……

  「詩歌,終究是以情動人。」

  寧凝的丈夫,也就是鄭纖雲的哥哥,因意外離世。

  在摯愛的人撒手人寰後,誰也無法再走進寧凝的心裡。

  一代紅顏,選擇在歲月里獨自凋零。

  「這小混蛋…」鄭纖雲揉了揉眼角的淚。

  儘管不太願意承認,陸燃含蓄克制卻後勁十足的筆觸也狠狠戳動了她的心。

  「姑姑,你怎麼哭了?」左寒枝懵懂地問。

  「誰哭了,你跟陸燃的事我還沒同意呢!」鄭纖雲惡狠狠地說。

  「我跟陸燃什麼事?」

  「……總之,你不能比姑姑先談戀愛,知道嗎!」

  都怪陸燃!

  鄭纖雲決定轉換一下心情。

  好在還有雨夜的新書,可以稍微蘊藉一下受傷的心靈。

  《射鵰》作為一本類歷史小說。

  實際上是摒棄了《白夜行》積累下的龐大讀者群,寫得還是很少有人涉及的武俠題材——

  這無疑是一種大膽而又自信的嘗試。

  鄭纖雲一開始也抱著懷疑的態度。

  但耐心讀下去,就能感受到那種縱橫江湖的暢快。

  比如老實憨厚郭靖與古靈精怪的黃蓉相遇;

  再比如江南七怪,全真教,黑風雙煞,南帝北丐東邪西毒,華山論劍……

  戰力層層堆高,主角不斷成長,作者就像一個高明的說書人,構建出一個豐富完整的武林世界。

  可以看出,作者的知識儲備和文化底蘊之深厚。

  而且他還是淮城人,離自己很近……

  「雨夜大哥你好,這周有空嗎?」

  鄭纖雲浮想聯翩,他會是一個中年帥哥?還是玉面書生?搞藝術的長髮男?

  最好年齡不要比自己大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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