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境山城之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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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松浦隆信坐在馬紮上,看著已經布置完畢的炮陣,猛地揮下手中的軍配。

  「開炮!給我轟碎那座城門!」

  頓時,在十幾名金髮碧眼,穿著奇異的南蠻人的指導下,六門佛朗機火炮終於第一次在日本戰國這個時代展示了它的威力。

  「轟!轟!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六門佛郎機炮同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

  濃烈的白煙瞬間籠罩了炮陣,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在空氣中。

  六顆重達數斤的實心鐵彈,帶著恐怖的動能,撕裂了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聲,狠狠地砸向境山城。

  「砰!喀嚓!」

  第一輪炮火,雖然因為準頭問題沒有直接命中城門,但其中兩顆鐵彈卻狠狠地砸在了二之丸前方的木柵欄和土壘上。

  粗大的原木瞬間被砸斷,木屑橫飛。

  一顆鐵彈在砸中土壘後發生了反彈,猶如一顆狂暴的流星,直接貫入了一隊正在土壘後方待命的山名家備役士兵陣中。

  「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天際。

  那顆鐵彈瞬間砸碎了十幾名足輕的身體,殘肢斷臂伴隨著溫熱的鮮血和內臟,噴灑了周圍士兵一身。

  而其他五顆炮彈,大部分落空,但卻有一顆砸在了一座木製櫓樓上,將這座箭樓直接轟得粉碎。

  五六名站在箭樓上的弓箭手,在這恐怖的威力下,發出悽厲的慘叫,從七八米高的箭樓上掉了下來,摔得骨斷筋折,腦漿迸裂,直接一命嗚呼。

  在冷兵器時代,這種超越了人力理解範疇的恐怖破壞力,瞬間擊潰了部分士兵的心理防線。

  僅僅是第一波炮火,五百名山名家的備役士兵便直接死傷了近二十多人。

  「那是妖術!是天罰!」

  「快跑啊!城牆擋不住的!」

  沒有見識過國崩威力的底層士卒們,差點被這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整得精神崩潰。

  原本嚴整的城牆防線上,頓時出現了一陣騷亂,有十幾名嚇破膽的足輕扔下手中的長槍,轉身就往本丸的方向逃去。

  「不許退!穩住陣型!」

  飯坂由新目眥欲裂。

  他知道,一旦防線崩潰,這五百人瞬間就會被城外的四千大軍淹沒。

  他猛地從牆頭上飛奔而下,幾個起落便衝到了那群逃跑的足輕面前,手中的十字文槍毫不留情地刺出,瞬間將跑在最前面的一名逃兵洞穿。

  他一張大臉漲成了醬紫色,舌綻春雷般怒吼道:「八嘎!....只是區區南蠻火器而已,怕什麼!」

  「爾等難道忘了吾山名家的軍法嗎!」

  被他一番怒喝和斬殺逃兵的作為嚇住的十幾名足輕,這才從剛才的驚慌中回過了神來。臉上頓時露出後怕的神情。

  要知道山名家雖然對於勇猛作戰的士兵賞格驚人,但對於臨陣退縮者,卻從不輕饒。

  按照義光制定的軍法第十條,臨陣脫逃者,士兵逃跑,伍長或直系軍官未制止,皆斬!」

  飯坂由新抽出帶血的長槍,嘶啞的怒吼聲壓過了隆隆的炮聲:「爾等忘了主公定下的『軍功爵制』了嗎?!」

  在山名家,山名義光推行的軍功爵制,是這些底層農兵唯一能夠跨越階層、改變命運的途徑。

  「逃跑,不僅你們要死,你們的妻兒也會被貶為賤民,生不如死!」

  「留下來死戰,你們就是山名家的功臣,即使戰死,山名家一樣會撫恤爾等的家人!」

  「若是立下功勳,成為武士,你們的子孫也將成為高高在上的武家!」

  此時,飯坂由新身邊的十幾名山名家的武士,也紛紛拔出太刀,充當督戰隊,大聲嘶吼著,重新將陷入崩潰的軍隊歸整了起來。

  在殘酷的軍法震懾和豐厚的軍功誘惑下,原本瀕臨崩潰的士卒們終於漸漸穩住了陣腳。

  恐懼在絕境中轉化為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們重新撿起長槍,咬緊牙關,躲避在土壘和石垣的死角處。

  飯坂由新也受到了教訓,敵人發動炮擊時,士兵暫時躲在城下,等待炮擊過去後,再上城牆防守。


  如此,一來,果然傷亡大減。

  外面的六門佛朗機炮又發射了數輪炮擊,雖然將城牆炸得煙塵四起,又讓山名家出現了十幾人的傷亡。

  甚至,一枚實心彈丸還把一處城恆都轟出了一處缺口來。

  但境山城外圍的這道城牆乃是用堅固的山石鑄就,一時間想要用這種數百斤的火炮轟塌城牆,卻是沒有那麼容易。

  城外,松浦隆信看著硝煙散去後的境山城,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寄予厚望的六門火炮,雖然給守軍造成了恐慌和傷亡,但卻並沒有如他想像中那般,將城門和城牆炸塌。

  佛郎機炮發射的是實心彈,對於夯土築成的土壘和厚實的石垣來說,實心彈的破壞力往往會被泥土吸收。

  除非連續不斷地轟擊同一個點,否則很難造成大面積的坍塌。

  「隆信閣下,火炮需等炮管冷卻才能再次裝填,我看城內的倭軍已經穩住了陣腳,該讓步卒上了。」

  毛海峰放下手中從南蠻人手裡買來的千里鏡,淡淡的說道。

  松浦隆信咬了咬牙,他知道山名義光一旦接到自己入侵的消息,定然會從杵島郡回援。

  他終於失去了耐心。

  「傳令!全軍出擊!.....先登城頭者,賞金十兩,賜知行五十石!」

  松浦隆信舉起軍配,直指境山城,

  「喔——!」

  隨著命令下達,四千多人的松浦家的武士、水軍,以及海寇,分成了數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境山城發起了瘋狂的攻城。

  大明海寇中的火銃手在盾牌的掩護下,也開始向城頭進行壓制射擊。

  而松浦家的足輕則扛著竹梯,冒著城牆上射下的箭雨,拼命地填埋旱堀。

  最慘烈的攻城戰,在境山城下正式爆發。

  飯坂由新渾身塵土,親自站在二之丸的缺口處,指揮著士兵用長槍將爬上來的敵人捅下去,用滾石,檑木,沸水,金汁和灰瓶等守城器械,瘋狂砸向城下的敵群。

  一場絕境中的廝殺,讓這座海濱城池瞬間化為了修羅場。

  在激戰的間隙,松浦隆信焦躁地在陣後走動。

  他招來一名心腹武士,厲聲吩咐道:「立刻騎上快馬,去催促相神浦的宗家!」

  「問問松浦丹後守親殿下,他的兵馬到了哪裡?為何還未對山名家形成合圍?」

  「告訴他,若是錯過今日,讓山名那惡鬼回援,我們兩家都得死!」

  信使領命,立刻翻身上馬,絕塵而去,開始前去催促松浦隆信的盟友相神浦松浦宗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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