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五島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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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首之上,山名家的忍軍首領立屋缽名,正裹著一件厚厚的蓑衣站在船首上。

  他面色有些蒼白,臉色發青,嘴唇也有些發白浮腫,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

  但他那雙細長的眼眸中,此時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一絲喜意。

  此次他帶領忍軍偷襲大村家留守水軍,伺機奪取水軍戰船的任務,可謂是完美完成了。

  原來,早在橫瀨浦決戰爆發的前夜,山名義光便布下了一招暗棋。

  他深知大村家水軍若在海上游弋,必將成為自己側翼的巨大威脅。

  於是,他派遣立屋缽名率領八十多名精銳忍者,趁著大村水軍傾巢而出,攻打自己本陣之時,讓手下的忍軍們借著夜色與海霧的掩護,如鬼魅般潛入了敵軍水軍停靠的隱蔽海灘。

  忍者們用淬毒的苦無和吹箭,無聲無息地解決了留在船上值守的數十名水手,兵不血刃地奪取了大半個船隊。

  不過,奪船容易開船難。

  這些習慣了在山林間飛檐走壁的忍者,面對複雜的風帆和沉重的木櫓,簡直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頭疼。

  最後,他們只能用兵刃逼迫那些投降的戰敗水手,甚至在附近抓了幾十個瑟瑟發抖的漁民,將船隊勉強開進了一個偏僻的無名海灣躲藏。

  直到確認玖島城之戰大局已定,大村家水軍主力覆滅。

  立屋缽名這才逼著那些苦命的漁民,將這支價值連城的船隊,像趕鴨子一般歪歪扭扭地開回了橫瀨浦港。

  立屋缽名回過頭,看著一眾在海浪的顛簸中,吐得死去活來的忍者們,只感覺自己的胃部也是一陣翻湧。

  這一路行船,他們這些從來沒有出過海的忍者,那可真是受老罪了!

  一個個吐得昏天黑地,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

  而就在立屋缽名因為奪取了這支船隊洋洋得意之時。

  另外一撥被他坑慘了的人,卻在距離橫瀨浦數十里外的一處名為「千綿村」的沿海小漁村里,對著他們這些奪取他們戰船的天殺忍者,不斷問候著他們的祖宗十八代。

  這支大村家殘存的海賊水軍,正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絕望的時刻。

  在橫瀨浦之戰中,大村家水軍頭目海津憲時貪功冒進,率領一千五百名水軍眾試圖繞後偷襲山名義光的本陣,卻被打得屁滾尿流,不得不狼狽逃回海邊。

  海津憲時和副將針尾伊賀守,帶著僥倖逃脫的八百多名殘兵敗將,一路狂奔逃回了他們當初登陸的海灘。

  企圖乘坐戰船逃回他們的老巢——五島列島。

  然而,當他們衝出樹林,看到空空如也的海岸線時,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打擊,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船呢?!」

  「我們的船去哪了!八嘎呀路!」

  針尾伊賀守跪在冰冷的沙灘上,雙手死死地摳著沙子,發出野獸般的絕望嘶吼。

  他身上那件原本還算體面的「水夫半天」(水手短褂)已經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

  外面那件用藤條,鐵片、以及生牛皮編織的水軍腹卷,上也沾滿了同伴的血肉。

  失去戰船的水軍,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惡狼,在這片已經被山名家控制的陸地上,根本沒有絲毫生存的可能。

  那些看出大村家即將覆滅,原本還指望著依靠這支船隊作為籌碼,在未來去向松浦家或者大友家謀求一個好出身的水軍頭目們,更是感覺天都塌了。

  饑寒交迫之下,這群本就是海賊出身的潰兵,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他們作為倭寇時的本來面目。

  他們如同一群蝗蟲,衝進了附近的一座小漁村「千綿村」。

  千綿村不過是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漁村,青壯年早已被大村家強征入伍,留下的只有老弱婦孺。

  面對這群紅著眼睛的潰兵,村民們根本無力抵抗。

  慘叫聲、哭喊聲與大火燃燒的噼啪聲,瞬間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村莊的地頭和乙名家第一個被潰兵們洗劫。

  這伙失去軍紀的倭寇水軍搶走了村裡面所有能吃的東西,剝下了村民身上保暖的麻衣,甚至連幾口破舊的鐵鍋都沒有放過。

  此刻,在村長那間勉強還算寬敞的木板屋內,海津憲時、針尾伊賀守、以及幾名倖存的水軍大頭目,福田忠平、深堀純重等人,正圍坐在一處生著火的土坑(地爐)旁。


  這間屋子的寢間裡,時不時還能傳來女人們的飲泣,以及痛苦的哀鳴聲。

  不用說,那些落入這群海盜手裡的年輕女人們,少不了要承受被蹂躪一番的痛苦。

  「八嘎!...吵死了!...你們這些混蛋能不能滾遠一點!」

  瘸著一條腿的海津憲時怒火中燒,對著屋內大吼一聲,頓時嚇得幾個光著屁股的水軍小頭目們,連滾帶爬的從裡面跑了出來。

  海津憲時面色陰沉的撥弄了一下火塘里的木材,上面架著一口搶來的鐵鍋,鍋里煮著用魚乾、海帶、幾根乾癟的蘿蔔以及從村民地窖里翻出來的陳年糙米混合而成的雜燴粥。

  旁邊還用樹枝串著幾條烤得半焦的沙丁魚,散發著一股濃烈咸香味。

  「海津大人,還是消消氣吧,罵破了嗓子船也回不來。」

  福田忠平用髒兮兮的手抓起一條滾燙的烤魚,一邊大口撕咬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面容黝黑的五島豪族,針尾伊賀守也嘆息道:「福田說的不錯!」

  「依我看,如今這大村家算是徹底完了,海津大人你還是趕緊想想,我們這八百多號兄弟該何去何從才對。」

  「是啊,現在船也沒了,五島我們也回不去了,等到山名家收拾了大村氏,我們這些殘兵敗將該怎麼辦?」

  「總得謀條生路啊。」

  一群倭寇頭目們都盯著海津憲時,期待著他拿出一個主意來。

  戰國時代很多的底層武士與豪族國人,根本不知「忠臣不事二主」為何物。

  在他們那樸素而現實的生存哲學裡,主家不過是提供錢糧和庇護的僱主(奉公),一旦僱主失勢,另攀高枝(轉仕)便是天經地義之事。

  這種「下克上」與「利字當頭」的風氣,正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生路?往哪走?」

  深堀純重冷哼一聲,將一碗滾燙的糙米粥吸溜進肚子裡。

  「往北是松浦黨的平戶,那些傢伙平日裡就跟我們不對付,現在過去,怕是會被他們當成肥羊給吞了。」

  「往南是高來郡的有馬家,路途遙遠不說,中間還隔著山名家的兵馬,我們靠這兩條腿,走得過去嗎?」

  海津憲時死死地盯著跳躍的火苗,眼中突然閃過一精光。

  他猛地將手中的一根木柴狠狠的砸在泥地上,看著一眾水軍頭目們惡狠狠地說道:「去他娘的大村家!大友家!我們乾脆去投山名家算了!」

  「這......那山名義光會接受我們嗎?」

  深堀純重和其他水軍頭目面面相覷,心中也有些意動了起來。

  這次和山名家的交手,他們也算是對山名家有多厲害有了一個直觀感受。

  對於骨子裡面就慕強的日本人來說,追隨強者就是他們的本能。

  「怕什麼!........山名義光雖然兇狠,但他現在正缺水軍!我們雖然沒了大船,但我們這八百多熟悉水性、敢打敢拼的兄弟就是本錢!」

  海津憲時繼續說道:「事到如今,我們不如直接派人去橫瀨浦,向山名家乞降!只要能給口飯吃,給誰賣命不是賣?」

  此言一出,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鐵鍋里沸騰的粥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幾名頭目面面相覷,最終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命如草芥的亂世,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至於給誰打仗賣命,他們倒不是那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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