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橫瀨浦合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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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雙方前陣上百人開始交鋒。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大村家足輕,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鋒利的槍尖瞬間貫穿了胸膛。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將黑色的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啊!」

  真兵衛身前的一名長槍足輕,在突刺的瞬間,也被對方的長槍刺中了肩膀,他慘叫一聲,手中的長槍掉落在地。

  「後退!補位!」

  真兵衛沒有絲毫猶豫,大吼一聲,一步上前,將受傷的戰友向後拉開,然後指揮手下頂上了那個空缺。

  同時,他手中的長槍順勢向前猛刺,和對面密集的槍林開始撥打,突刺,糾纏在一起!

  這就是長槍陣作戰的殘酷與精髓。

  它並非如同後世電影中描繪的那般,是兩軍士兵捉對廝殺。

  在密集的長槍陣列中,個人的武勇被壓縮到了極致。

  士兵們如同工廠流水線上的零件,所需要做的,只是機械地重複「突刺」與「格擋」,「撥打」,這三個動作。

  他們的視野極為狹窄,只能看到前方那一片晃動的槍林與敵人的鎧甲。

  決定勝負的,不是個人的武藝,而是陣型的厚度、士兵的紀律、以及將領的指揮。

  「頂住!給老子頂住!」

  鬼冢左近在陣列中來回奔走,他那巨大的身軀和咆哮的聲音,就是所有士兵的主心骨。

  「不要怕死!想想主公的賞賜!想想家裡的妻兒!殺了他們,你們才能活!」

  相比之下,大村純勝雖然也勇猛,但他更多的是陷於個人的砍殺之中,根本無法有效地指揮整個部隊。

  他仗著盔甲防禦高,揮舞著大太刀沖入敵陣中,連續砍翻了兩名衝到山名家盾兵足輕,但很快就被如林般的長槍逼了回來,只能哇哇叫著無可奈何。

  對於整個戰局,他這種個人的武勇卻毫無助益。

  他的部隊,在山名軍那如同鐵壁般整齊劃一的槍陣面前,被死死地壓制住了。

  「噗噗噗!.....」

  如扎破水囊般的噗噗聲不斷響起。

  每一聲,都代表著一條人命的消逝。

  雙方前排的士兵不斷有人倒下,但卻不斷有人頂替上去。

  山名家的槍足輕們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不斷的推進,突刺,將敵人的陣型往後壓縮著。

  即使身邊有戰友倒下,但很快就在各自火長或者隊長的指揮下拖下去,然後迅速有人頂上空缺。

  在這殘酷的冷兵器時代,能夠決定一場戰役勝利的,往往是雙方士兵的素質,以及基層軍官的指揮能力。

  即使是在厲害的指揮官,給他一群烏合之眾,他也無法在正面戰場上擊敗敵人。

  雙方交戰不到一炷香時間,大村家前排的士兵頂不住了。

  「惡鬼!.....他們是地獄來的惡鬼!」

  隨著前排大村家先鋒隊士兵的潰敗,後排的士兵卻因為恐懼和混亂,無法及時有效地補位。

  整個大村家的陣型立刻開始出現鬆動。

  「就是現在,給本將壓上去!」

  鬼冢左近那如同鷹隼般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敵陣的混亂。

  他猛地將手中的「千人斬」大槍投擲而出,那沉重的鐵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將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大村家武士連人帶甲釘死在地上。

  「山名家!板載!」

  鬼冢左近發出野豬一樣的怒吼,拔出腰間的野太刀,第一個沖入了敵軍的缺口。

  主將的身先士卒,如同一劑最猛烈的興奮劑,瞬間點燃了所有山名軍士兵的血性。

  「喔——!」

  真兵衛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跟隨著鬼冢左近的背影,怒吼著向前衝鋒。

  他已經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生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山名軍的槍陣,在鬼冢左近的帶領下,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黃油之中。


  大村軍的陣線,在僵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後,終於徹底崩潰了。

  「敗了!敗了!」

  「快逃啊!」

  當第一個士兵轉身逃跑時,恐慌便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大村純勝麾下的四百多人的前鋒軍勢,瞬間土崩瓦解。

  士兵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不顧一切地向後方逃竄,許多人甚至在混亂中被自己的同伴踩踏致死。

  「追!不要放跑一個!取下他們的首級!」

  鬼冢左近的聲音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對於勝利者而言,追擊戰,便是收穫戰功與財富的盛宴。

  一個名叫源平次的槍兵,此時也喘著粗氣,慢慢的停下了腳步。

  他的手臂因為反覆的突刺而酸痛不已。

  在他腳下,躺著一名被他刺穿了大腿,正躺在地上哀嚎的大村家足輕。

  那名足輕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滿臉的淚水與泥土,正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著他。

  源平次的心在那一瞬間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還未成為山名家常備兵之前,在田地里耕作的模樣。

  但僅僅是一瞬間,那股憐憫便被對功勳的渴望所取代。

  他想起了山名大殿那慷慨的賞賜,想起了家中母親和姐姐期盼的眼神,更想起了同村那個姑娘溫柔的面龐。

  「抱歉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低聲說了一句,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拔出腰間的脅差,沒有絲毫猶豫地割斷了那名少年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手上,他卻恍然未覺,只是笨拙而費力的開始切割那顆能為他換來賞錢的首級。

  在這片名為「戰國」的修羅場上,人性的軟弱,是最先被淘汰的東西。

  「哼,不堪一擊。」

  山名義光在本陣之中,清晰的看到了先鋒戰的全過程。

  他對鬼冢左近的表現十分滿意,但對大村軍的潰敗速度,卻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對方敗的也未免太快了些。

  「鳴金!命鬼冢左近立刻收攏部隊,不得追擊過深!」

  他冷靜的對身邊的旗本武士下令道。

  兵法有云:「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追。」

  雖然這只是試探性進攻,但義光絕不允許自己的部隊因為貪功而陷入敵軍主力的包圍。

  法螺貝再次吹響了收兵的號角。

  正在享受追殺快感的鬼冢左近雖然心有不甘,但對於山名義光的軍令,他不敢有絲毫違抗,立刻開始收攏部隊,清點戰果。

  而在另一邊,大村純前看著自己那如同潮水般潰敗回來的先鋒部隊,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旁的朝長壹岐守等主戰派將領,更是羞得滿臉通紅。

  「廢物!一群廢物!」

  大村純前將手中的采配狠狠地摔在地上。

  「四百多人,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擋不了!這就是我大村武士的武勇嗎?!」

  「主公明鑑,是臣無能!」

  「但山名軍的足輕確實訓練有素,悍不畏死,遠非我等倉促徵召的農兵可比!」

  「吾雖拼命阻攔,但也絲毫無濟於事啊!」

  大村純勝狼狽的逃回本陣,臉色羞愧的跪在地上請罪道。

  他確實已經盡力了,而且還親自留下來斷後,但雙方兵員的素質,可謂是天差地別。

  此次短短的交戰,山名家只不過傷亡數十人。

  而大村家四百多人,逃回的還不足一半,由此可見對方的兇狠。

  「夠了!」

  大村純前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任何解釋。

  這場先鋒戰的慘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接下來的主戰中扳回一城,他大村家數百年的威名,將徹底淪為肥前國的笑柄。

  .............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面戰場之上時。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山名軍本陣後方,那片被丘陵遮擋的橫瀨浦海灘上,一場登陸也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著。

  數十艘掛著大村家家紋的「關船」與「小早船」,已經在山名家後陣的某處海灘,悄無聲息地靠上了岸。

  船艙的擋板被一一打開,一千五百名手持刀槍、由大村家水軍頭目海津憲時率領的士兵,正如同螞蟻出巢般,迅速地在沙灘上集結。

  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那面高高飄揚在山坡之上,代表著山名家總大將所在的「二引兩豎紋」大旗。

  水軍大將海津憲時拔出自己的太刀,指向山名義光的本陣方向。

  他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環顧四周大聲喝道:「兒郎們,榮華富貴,就在今日!」

  「純前大人已經許諾,誰取下山名義光的首級,立刻提拔為一城之主!隨我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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