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慘烈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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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鷲峰山城內。

  三之丸的本陣內,氣氛壓抑而沉默。

  岞山家現任家督岞山義繼,身穿一件華麗的黑糸威紫裾濃大鎧,正滿臉嚴肅的端坐在馬紮上。

  他身上穿著的這種古老的鎧甲,雖然防護力極佳,但在近戰中卻顯得過於笨重,一般都是指揮的大將才會穿。

  在其身邊,數十名岞山家的家臣武士們都穿著胴丸,不斷厲喝指揮著士兵們搬運武器和物資,為接下來的殘酷攻城戰做著準備。

  他的臉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多日未曾安寢。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位扎著武士髮髻,面容嚴肅,身材矮壯的武將。

  此人正是松浦隆信派來的援軍大將,松浦正信。

  松浦正信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華麗實用的南蠻胴,手裡則拿著一把摺扇,神態比起岞山義繼卻要顯得輕鬆得多。

  「義繼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憂慮。」

  松浦正信摺扇一收,看著岞山義繼有些蒼白的臉,安慰道:「那山名義光不過是條僥倖得勢的野狗而已,仗著些許陰謀詭計贏了信秀大人。」

  「正如《太平記》中所言:「攻城之法,十倍圍之,五倍攻之。」

  「如今他竟敢以區區一千多農兵,妄圖攻打這堅不可摧的鷲峰山城,簡直是痴人說夢!」

  岞山義繼聞言,不由苦笑一聲,隨後嘆息道:「讓正信大人見笑了!」

  「您沒有和那赤鬼交過手,可能有所不知。」

  「那山名義用兵行事,全無武士的禮義廉恥,他手下的軍隊,更是紀律森嚴,宛如瘋狗。」

  「而真正讓本殿擔憂的,還是他掌握了一種名為『雷崩』的武器,能瞬間摧毀城門。」

  「崗山城、奧浦城、飯盛城、乃至本家剛剛覆滅的白岩城和鳥越城,都是被他用此妖術攻破的。」

  松浦正信聞言,頓時不屑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什麼『雷崩』,不過是明國傳來的火藥罷了。」

  「義繼大人,您放心,來之前隆信主公已經交代過,那火藥雖然威力大,但只要沒有受力的空間,便是一團廢火。」

  「吾已經下令,將大手門的城門洞,全部用巨石和磚土徹底封死,就算他用再多的火藥,也休想炸開那數丈厚的實心土石!」

  「而鷲峰山城內眼下糧草足夠支持數月,山頂又有水源,吾等只要堅持一段時間,等到隆信主公派兵前來,我等和援軍裡應外合,定讓這赤鬼死無葬身之地!」

  ...................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

  山名軍的本陣內傳來了一陣低沉而肅殺的法螺貝聲。

  攻城開始了。

  義光並沒有一開始就祭出雲車,這種秘密武器必須留在最關鍵的時刻。

  他採納了了大和又吉,飯田平次郎,肥虎重忠,等家臣的建議,先派遣僕從軍進行試探性的佯攻,填平壕溝,並且消耗敵軍的守城物資。

  同時,也測試鷲峰山城防禦薄弱之處。

  「肥虎重忠!飯坂由新,大崎昌年,武藤一秀,爾等立刻率領徵召的備役和陣夫,掩護攻城!」

  義光面色嚴肅的用采配指向鷲峰山城的大手門,對幾名刈谷家已經漸漸歸心的降將命令道。

  「哈伊!.....」幾名降將立刻領命離開。

  隨後,負責本次攻城的先鋒大將鬼冢左近拔出太刀,鼓舞著士氣道:「山名家的勇士,跟老子沖!先登之人,無論出身,賞錢一百貫,知行五十石,女人五個!跟老子殺啊!」

  說完,率先鑽進一輛土龍車內部,兩隻肌肉虬結的手臂鼓起,和裡面的力士一起推動著裝載著炸藥的土龍車,往鷲峰山城下而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數百名山名軍的足輕們,打頭的,是三輛前端包裹鐵皮的精良土龍車,跟在後面的幾輛土龍車就有些粗製濫造了,防禦能力遠遠不如。

  但也能夠有效抵擋箭矢滾石的攻擊,可以減少攻城士兵的傷亡。

  而土龍車後方,則是和一輛頂部覆蓋著厚重生牛皮的「撞車」,在竹束和木楯的掩護下,緩緩向城牆逼近。

  「放箭!放箭!」


  城牆上的岞山家足輕大將眼看敵方逼近,頓時嘶吼著。

  「嗖嗖嗖——」

  漫天的箭矢如飛蝗般傾瀉而下,釘在木楯和土龍車的頂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篤篤聲。

  偶爾有倒霉的足輕被從縫隙中射穿了大腿或脖頸,慘叫著倒在泥濘的土地上。

  但立刻就有後面的人補上他的位置,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推進。

  頂著密集的箭雨,山名軍終於推進到了空堀邊緣。

  陣夫們冒著生命危險,將一袋袋裝滿泥土的麻袋扔進壕溝,試圖填出一條通道。

  城頭上的守軍見狀,立刻推下巨大的滾木和礌石。

  雖然大部分滾石檑木的傷害都被土龍車頂部的沙袋吸收了動能,沒有建功。

  但粗製濫造趕工的一輛土龍車,卻還是在城牆上不間斷的攻擊下,出現了損毀。

  直到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在這輛土龍車上,瞬間將木質頂棚砸碎,躲在下面的幾名足輕被砸成了肉泥,鮮血混合著腦漿濺了一地。

  而裡面藏身的十幾名足輕失去了防護,被一根根呼嘯的箭矢挨個點名,頓時死傷慘重。

  「弓箭手,給我壓制城頭!射......」

  大和又吉看著傷亡慘重的攻城隊,頓時紅了眼,大聲下令道。

  兩百名裝備弓箭的弓取,迅速在竹束後列隊,開始朝城頭仰射壓制。

  飛蝗一般的羽箭交互在空中發出一聲聲厲嘯,無論是山名家還是岞山家的士兵,都不時有人中箭倒下。

  幾名探出身子扔石頭的岞山家守軍瞬間被射中,屍體從五米高的城牆上栽落下來。

  弓箭隊的壓制終於讓守軍產生了短暫的恐慌,壓制火力出現了空窗期。

  「把土囊扔下去!快!....」

  在舉著大木盾和竹豎的盾兵掩護下,兩百多名衣衫襤褸,被山名義光從附近村落抓來的陣夫勞役,不得不在武士的刀劍逼迫下扛著沙袋開始填埋城門外圍的壕溝。

  而守城的岞山家武士自然不會讓山名家這般輕易得逞,一時間箭如飛蝗,將這些毫無防護的農兵們射翻在地。

  鮮血如小河般在地上流淌。

  「八幡大菩薩保佑,佛祖保佑!」

  一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名叫權六的填壕農夫,口中一邊念念有詞的祈禱著滿天神佛的保佑,一邊在山名家武士和足輕吃人的眼神中,不得不衝出盾陣。

  他口中發出殺豬般的喊叫聲,心臟因為恐懼幾乎跳出了胸膛,但還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將肩膀上扛著的一袋沙土扔進了壕溝內。

  箭矢在他身邊不斷呼嘯著,扔完沙土後的他拔腿就跑,居然神奇的毫髮無損的回到了盾陣內。

  等他渾身顫抖著跑回盾陣內時,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頓時讓他渾身顫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剛才親眼看到,同村的左兵衛想要扔出手中沙袋土囊時,被一根鋒利的羽箭射中了脖頸,不甘的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抽搐。

  然而,此時卻完全不是他慶幸的時候。

  在山名家的武士和足輕們的驅趕下,這些可悲的人不得不一次次冒著生命危險,去填平那條布滿死亡的壕溝。

  而這,就是這個戰國時代底層人的悲哀。

  他們的生命,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掙扎,在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爺眼裡,猶如地上的螻蟻。

  每一個亂世的到來,對於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民來說,都是修羅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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