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村家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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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場砦內,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以及內臟破裂的腥臭氣息。

  原本的四十三名山名家軍勢,此時能站起來的不足十六人。

  了心和尚倚在櫓樓斑駁的木柱上,大腿的傷口不斷湧出的鮮血,將他下身的馬跨褲徹底浸透。

  他望著砦外正在重新集結的大村軍,心中默誦《法華經》,已經做好了決死的準備。

  「軍師大人,箭也快用完了。」

  一個滿臉血污的年輕足輕站在城砦內的櫓樓上,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的吼道。

  了心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望著砦牆上那些正在搬運石塊、渾身是血的山名家士兵,心中無喜無悲。

  四十多人,如今只剩下這點人了。

  大村家的攻勢一次比一次兇猛,下一次衝鋒,這座小小的砦子恐怕就要化為灰燼。

  砦外,大村軍的法螺聲再次響起,如同地獄的召喚。

  近四百多名大村家的足輕們舉著簡陋的竹束,和盾牌,在大村家武士們的指揮下,又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了心握緊了那柄沾滿鮮血的薙刀,掙扎著起身,準備迎接自己的末日。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

  遠遠的,東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法螺的嗚鳴。

  「主公!是主公的馬印!」

  櫓樓上,一名叫孫九郎弓取突然嘶聲大喊起來,一隻手指著東邊,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不堪。

  了心心中一喜,連忙順著足輕手指的地方望去。

  但見東面的一條土路上,煙塵滾滾。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赤紅色五枚胴具足的人影一騎當先,星兜上的金色月牙前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刺眼的反光,正是山名義光。

  在其身後,是大約三十餘騎著矮小戰馬的披甲武士。

  一名跟在山名義光身後的旗本武士,還單手高高舉起一頂金燦燦的半月形馬印。

  卻是義光知道木場砦守軍稀少,面對大村家上千大軍,木場砦內這四十多名守軍可謂是危如累卵。

  於是,他乾脆甩下行動緩慢的步軍,帶著30多名騎馬武士疾馳趕來支援,這才在這危急時刻趕到。

  「打開砦門!」

  義光勒住馬韁,放聲對寨牆上的足輕吼道。

  早已經激動無比的留守士卒立刻動手。

  沉重的城砦木門隨著絞輪的轉動吱呀呀的升起,城門的吊橋也被緩緩的放下。

  「駕!....」義光一踢馬腹,火急火燎的進入了木場砦之內。

  三十餘騎沖入砦內,馬蹄踏在血泥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主公!」

  一群渾身浴血的足輕和兩名火長立刻單膝跪地,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淚光。

  義光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身旁的旗本隊長中川信八。

  他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櫓樓上,大腿鮮血淋漓的軍師了心和尚,立刻大踏步走過去。

  了心和尚激動的想要行禮,卻被義光一把拉住。

  「了心大師,辛苦你了!」

  義光的聲音透著一種人主的沉穩和威嚴,他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了心:「來人,將軍師抬下去治傷。」

  兩名武士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了心。

  了心還想說什麼,卻被義光用眼神制止。

  「軍師先去治傷,戰後有話再說不遲。」

  說完,義光轉身,目光如電,一一掃過混亂不堪的城砦內。

  砦牆上鮮血淋漓,到處是斷裂的刀槍旗杆和面目猙獰的死屍,由此可見這場防守戰的慘烈。

  倒伏的屍體中,有山名家的足輕。

  但更多的卻是大村家武士和足輕的屍體。

  此時,對面大村家的四百多名足輕已經分成三列,再次準備進攻。

  義光走到砦牆邊,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緩緩拉開手中的重藤弓。

  「嗖!」


  義光弓如滿月,一箭朝一名揮舞著打刀,正在指揮足輕攻城的大村家武士射去。

  「啊!」這名穿著黑色胴丸的中年武士捂著面門,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仰面栽倒在地。

  五十步不到的距離,義光的射術可謂是十分驚人,一箭正中他的面門。

  重藤弓遠比和弓更強的拉力,讓他這帶著強大動能的一箭,直接貫入了對方的腦中,一箭就送他去見了閻王。

  「啊!...衫源大人中箭了!」

  很明顯,這名武士的身份不低,對面的陣型頓時一陣混亂。

  還有幾名低級武士不顧城頭射下來的冷箭,拼命的去拖拽這名武士的身體,想要把他搶救回去。

  山名義光得勢不饒人,連續拉弓,又一連射倒了一名武士,和對面一個舉著「大村瓜」家紋的旗手。

  這犀利的三箭,頓時震懾住了大村家的敵人,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大村家武士,此時都有些後怕的躲在了竹豎後面不敢露頭。

  義光冷哼一聲,揉了揉略微酸麻的右臂。

  這張重藤弓雖然達到了驚人的三石,但開弓射箭極為消耗體力。

  從古至今,能開強弓者,無一不是臂力過人的勇士。

  他的目光越過砦牆,盯著遠處大村軍陣中那面繪製著「大村瓜」家紋的馬印。

  砦外,大村軍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大村純忠勒住戰馬,臉色鐵青。

  他已然看到了木場砦城頭那面刺眼的山名家馬印,也看到了砦內正在重新布防的山名家武士。

  很明顯,這是山名家的援軍趕到了,而且趕到的,還是山名義光這名在這短短大半年間,便將名聲響徹松浦郡的新興國人豪強。

  「父親大人……」

  純忠回頭望向本陣,不知該不該繼續命令手下繼續進攻。

  大村家本陣中,大村純前端坐在馬紮上,面容沉靜如水。

  他自然也清楚地看到了木場砦的變故。

  作為肥前國西端的重要勢力,大村家雖然傾向在大內、大友,這兩家強力大名之間左搖右擺,但一直保持獨立。

  可見大村純前此人野心不小。

  這次趁山名家和岞山家激戰之時,突出奇兵襲擊山名家的本城松尾城。

  其本想速戰速決,將這片早已經垂涎的土地吞併,卻沒想到……

  「退兵吧!」

  純前淡淡地對身旁的旗本武士命令道。

  撤退的法螺聲從本陣響起。

  大村純忠不甘地咬咬牙,卻不敢違抗父命。

  他狠狠瞪了一眼木場砦,揮手下令:「撤退!」

  大村軍開始有序後撤。

  盾兵弓手殿後,雖然緩慢,但陣型不亂。

  木場砦的櫓樓上,義光也緩緩的放下了弓。

  「主公,我們不追擊嗎?」

  山名家新崛起的猛將鬼冢左近,湊近到義光身前,不甘心的問道。

  這位性格有些魯莽的豬武者,此時看見對方撤退,頓時好戰的本性上來,便想要趁此機會攜尾追擊。

  「不可!」

  「敵方雖退,但陣型不亂,不可輕易開城追擊!」

  義光一把搖頭回絕了鬼冢左近的建議。

  又看了看這個衝動的傢伙,心中不由暗嘆。

  手中的這些武士雖然作戰奮勇爭先,但對軍事謀略的運用,怕是還不如一個現代的普通士兵。

  在這個貴族把持大部分知識的時代,那些兵法謀略,都只掌握在少數大名的手中。

  底層的武士們,是絲毫接觸不到這些知識的。

  他們的統兵能力,往往來自於多年的經驗和個人的天賦。

  「看來,該成立一處類似軍校一般的場所,好好教導一下這些大老粗們一些基本的軍事和兵法才行。」

  義光心中已然暗暗有了計較,然後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木場砦內,命令道:「信八,把所有的傷兵都集中到長屋去!」

  「讓人去山裡采草藥!還有,把大村軍留下的屍體都收集起來,在砦外焚燒掩埋,省得引發疫病!」

  命令傳下去,木場砦再次忙碌起來。

  了心和尚被抬到長屋,接受了簡單的治療。

  一名接受過義光教導黑山兵錄中關於處理傷口急救知識的老兵,正用清酒為他清洗傷口,隨後敷上搗碎的草藥。

  疼痛讓了心冷汗直流,但這和尚卻是咬牙一聲不吭,強忍著沒有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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