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木場砦防守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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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十年三月十日,肥前國,松浦郡與彼杵郡交界。

  此刻這座原本用來收稅和防範木場砦狹窄的關隘內,氣氛卻壓抑而肅殺。

  木場砦,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哨所。

  它扼守在兩座陡峭山丘之間唯一的狹窄通道上,是山名家領地西側,防禦大村氏的第一道屏障。

  整個砦子不過由一圈夯土與木樁混合構建的「土塁」,以及一座堪堪能容納數十人的「本曲輪」構成。

  然而此刻,這座不起眼的砦子,卻成了決定整山名家生死存亡的中心。

  「快!將投石都搬上箭櫓!那邊的,將煮沸的煮湯[開水],都準備好,多放些糠灰!」

  山名家的軍師了心和尚。此時正站在木場砦的城牆箭櫓上,不斷揮舞著手,指揮著砦子內的四十多名山名家的足輕準備著守城物資、

  他今日沒有穿僧衣,而是穿著一件黑漆胴丸,外面再披一件象徵他指揮官身份的本色陣羽織。

  作為山名義光安插在此處的軍師兼監軍,大村家集結軍勢的消息,他早已經收到了忍軍傳遞過來的信息。

  甚至還比遠在飯盛城的義光,更早一天得知這個消息。

  趁著這一天的寶貴時間,他立刻下令砦內僅有的四十多名守軍,放棄了外圍一切不必要的防禦,將所有的守城物資,包括滾石、檑木、弓箭,乃至每一鍋的熱水,都集中到了本曲輪的寨牆之上。

  但即便如此,看著城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漫山遍野湧來的軍勢,了心依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雙方兵力差距,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二十倍有餘。

  一名年輕的足輕氣喘吁吁的將一塊石頭搬上城砦的走道,當他看著外面旌旗招展的1000多名大村家軍勢時,頓時感覺一陣涼意從腳底襲來。

  俗話說人一過萬,無邊無際。

  大村家雖然出動的只有一千多人,但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已經鋪滿了大半個山坡。

  他語氣顫抖的看著自己的火長蜂三郎問道:「火長……我們……我們真的能守住這裡嗎?」

  其臉上的恐懼之色,已然一覽無遺。

  火長蜂三郎是跟隨著義光從崗山城起家時的老兵。

  看著外面人頭攢動的場景,此時雖然一樣心底也有些發毛,但還是惡狠狠的瞪著這名足輕喝道:「權六,你可別想當逃兵,若是你小子逃跑,可是要害得我們一火人都受責罰的!」

  山名義光治軍嚴酷,雖然取消了一人逃跑,全隊連坐的殘酷軍令。

  現在只改成了只處死逃跑者的軍令,但並不代表其同一隊的士兵就能夠安然無恙了。

  按照山名家新的軍律,但一火十人中凡有一個逃兵出現,火長和伍長全部解除職務。

  並且全隊其他人也要挨一頓軍鞭,逃跑者不僅要被處死,其全家也要被貶為奴。

  逃兵家屬中,男的被送到金礦那邊挖礦,女的則年輕的分配給其他立功軍士,年老的趕到寺廟自生自滅。

  當然,若是戰死,撫恤金也格外的高。

  其家屬不僅免去三年賦稅和勞役,還能獲得3貫至5貫錢的撫恤金。

  「不敢!...火長,小的哪敢當逃兵,您就看著吧!...小的一定努力殺幾個大村家的混蛋,換一筆豐厚的賞錢!」

  這名叫權六的足輕士兵看到火長不善的目光,頓時一縮脖子,然後為了證明自己的勇武,用力挺了挺胸膛道。

  「很好!....這才是我山名家的勇士!」

  了心回過頭,似乎也聽到了這兩人的對話。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他合手宣了一生佛號,然後才對著木場砦內的一眾士兵喝道:「諸君!主公已在回師的路上,我等只需在此堅守半日!援軍便會抵達!」

  「屆時,我等便是山名家最大的功臣!」

  「記住,生死輪迴,皆為虛妄,進者往生極樂!退者墮入無間地獄!還請諸君跟隨老衲奮戰到底!」

  說完他便寶相莊嚴的盤腿坐在地上,念起了梵音經文,慢慢的撫平了一眾足輕的情緒。

  他的一番話語,夾雜著佛理與現世的利益,奇蹟般地安撫了躁動的軍心。

  足輕們雖然依舊恐懼,但眼中卻不知不覺的多了幾分決絕。


  與此同時,在木場砦對面的山坡上,大村家的「本陣」已經搭建完畢。

  一面繪有「大村瓜」家紋的巨大「馬印」之下,大村家的現任家督大村純前,此時正端坐於一張床幾之上,仔細的觀察著這座擋在自己面前的城砦。

  此人年約四旬,身上穿著一件平安時期流行的大鎧,剃著這個時代武士常見的月帶頭。

  他面容清瘦,眼神中透著精明與審慎,絲毫沒有因為面前的城砦簡陋而輕視敵人。

  蓋因為此時的日本戰國時期的大名們,攻城手段實在是乏善可陳。

  更沒有隔壁大明朝那般,擁有各種各樣的火器和攻城器械。

  因此每一次攻城,對進攻方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作為在龍造寺、大友、松浦等諸多強鄰夾縫中求生的國人領主,他深諳生存之道,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此次聽聞山名義光與岞山家激戰正酣,主力深陷敵後,他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動員士兵,意圖一舉侵吞吉野家這片領土。

  「父親大人。」

  這時,一名身穿大藍威胴丸,頭戴鍬形前立頭盔的年輕武將,策馬來到純前身邊。

  他先是單膝跪地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才滿臉戰意的對大村純前請求道:「請父親准許孩兒為先鋒大將,孩兒必定一個時辰內便攻下這木場砦,將守將人頭獻於父親!」

  此人正是大村純前收養的兒子,大村純忠。

  因為大村純前早年無子,於是便收養了外甥純忠為繼承人。

  他的親身父親便是有馬家的家督,有馬晴純,其作為次子,被過繼給了大村家作為繼承人。

  他年方十七,勇猛好鬥,正是急於在陣前建立功勳的年紀。

  大村純前看了他一眼,並未應允,而是轉向身側一名沉穩的中年武士,問道:「鶴田,你怎麼看?」

  鶴田純隆,大村家譜代家老,執掌家中軍務,是純前最為信賴的左膀右臂。

  他仔細觀察了片刻,沉聲道:「主公,木場砦雖小,卻占據地利,我軍人數雖眾,但正面狹窄,不便於大軍展開。」

  「強攻之下,傷亡必不會小,依臣之見,若想快速攻陷此城,當以「穴攻」之術,配合正面佯攻為上。」

  【註:所謂「穴攻」,就是挖地道,通過破壞城牆潛入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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