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演練與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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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九年的隆冬,肥前國松浦郡的清晨被一層濃重的白霜所覆蓋。

  寒風呼嘯著穿過松浦川的河谷,如刀子般刮過崗山城那粗糙的土石城牆。

  崗山城,二之丸內的軍營。

  這裡地勢略低於本丸,卻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如今已被闢為常備足輕的軍營與練兵場。

  四周聳立著泥土夯築的「土壘」,土壘上架設著防備流矢的木製「矢狹間」。

  天剛蒙蒙亮,了心和尚、飯田平次郎、鬼冢左近以及岸田右馬助四人,便在一名山名家旗本武士的引領下,緩緩步入了二之丸的練兵場。

  今日,是山名義光定好的足輕常備軍的演練之日。

  而作為吉野家舊臣,四人也被義光特命人請來觀看操練。

  四人方一踏入場中,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平整過後的土方練兵場上,已經靜靜地佇立著六十名山名家的常備足輕。

  這六十人分成了六個整齊的隊列,然後又形成一個整齊的方陣。

  在這足以凍裂人皮膚的嚴寒中,這些士兵雖然身材矮小,但卻精氣十足,一個個站立著一動不動。

  在這個時代,尋常領主的農兵們,在冬季里,即使是執勤站崗的時候,也是松松垮垮、交頭接耳,毫無軍紀可言。

  可眼前的這六十名足輕,人人身穿藏青色的棉質小袖」,頭上戴著塗了黑漆的陣笠。

  統一的著裝和飽滿的精神,嚴格的紀律,讓他們已經有了一絲未來強軍的影子。

  此時,這些足輕們雙手緊握著長槍,或者緊扣著包鐵的木盾,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口中呼出的白氣在空中連成了一片,卻無一人伸手去擦拭臉上凝結的白霜。

  「這……這便是山名大人手下的軍勢嗎?當....當真是精銳啊!」

  飯田平次郎喃喃自語,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臉上露出一絲震撼的表情。

  身為吉野家的武士,他深知要將軍紀訓練到這種「令行禁止、動靜如一」的地步需要付出何等心血。

  了心和尚的雙眼則眯成了一條縫,他的手指尖也在微微顫抖,敏銳的目光在這些士兵的裝備上掃過。

  雖然山名家如今財力有限,無法讓這六十名常備足輕人人著甲,但他們的裝備卻已經超過很多領主手下的士兵了。

  按照山名義光設定的軍制。

  每個伍有五人,兩個伍十人合為一火。

  其中一火十人當中,頂在最前面的是兩名刀盾兵。

  因為要承擔大部分的傷害,所以這兩名刀盾兵身上,都穿著一套拼湊起來的簡陋盔甲。

  有的是從黑田家戰死武士身上剝下來的「腹當」,有的是用粗鐵絲和皮革連接的「疊胴」。

  這兩名刀盾兵手持一人高的包鐵木盾,腰懸打刀,猶如兩堵堅固的盾牆,將身後的長槍兵和弓手死死護住。

  此時,在練兵場上首的一張床几上,山名義光全身著甲,正在大馬金刀地端坐著觀看。

  在義光身側,七名身穿甲冑、背負著「指物」旗幟的旗本武士,以雁翅陣排開,氣勢十足。

  而在戰陣的前方,六名穿著武士盔甲的「火長」正按刀而立。

  他們分別山名義光手下提拔上來的低階武士。

  分別是平八、又吉、小六郎、新八、彌七,以及彥兵衛。

  這六人原本大多是掙扎在生死邊緣的流民或潰兵,如今卻個個眼神兇狠,身上散發著一股悍勇之氣。

  按照山名義光親自編寫並推行的軍制手冊《黑山兵錄》中所載:五人一「伍」,設伍長;十人一「火」,設火長;五火合為一「隊」,共五十人,設「隊正」一名。

  如今常備足輕已經有六十人後,自然應當有一名隊正作為指揮,而此職位,位比百石的足輕大將。

  但現在以山名義光的財力,還暫時養不起這樣的武將。

  山名義光思慮了一番後,便任命投靠過來的武士佐多勝,暫時充任這隊正一職。

  佐多勝還在黑田甚八郎手下時,便時常充當他的副手,幫他整備農兵,訓練陣夫。

  也算是有一定經驗的軍官了,做這個隊正也算是夠格。


  而中川信八出身於劍客,個人武力或許優秀,但其實不太適合指揮作戰,李山便把他調往自己的旗本衛隊,充當母衣眾。

  「佐多,開始吧!」

  義光一揮手中的軍配,對新任的隊正佐多聲喝道。

  「哈伊!」

  一名身披黑漆具足的武士大步出列,單膝跪地,正是新任的代隊正,佐多勝。

  「演練開始,以『陣鼓』為號,行『魚鱗陣』突擊!」

  佐多勝長身而起,鏘的一聲拔出腰間的三尺打刀,斜指向天,怒吼著開始指揮道:「全隊聽令!起槍!立盾!」

  「呼哈——!」

  六十名足輕同時發出一整齊劃一的怒吼。

  第一火火長平八與第二火火長又吉率先邁步,帶著各自麾下的刀盾兵如鐵壁般向前推行,沉重的木盾砸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咚!咚!咚!」

  低沉的太鼓聲在場邊響起。

  在鼓點的節奏下,小六郎、新八、彌七、彥兵衛四位火長率領的長槍兵迅速跟進。

  他們手中的長槍足足有一丈五尺長,槍尖在冬日的冷冽陽光下閃爍著刺骨的寒芒。

  槍桿搭在前方刀盾兵的肩膀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槍衾」。

  「變陣!羽翼展開,防備騎馬武士襲擾!」佐多勝長刀一揮。

  只見原本密集的方陣在鼓音一變的同時,迅速向兩翼延伸。

  弓手們在槍盾的縫隙間彎弓搭箭,木質的「丸木弓」被拉成滿月。

  與此同時,中川信八率領的七名旗本騎馬武士,作為模擬的敵方騎兵,從練兵場的側翼呼嘯著衝殺而來。

  戰馬的鐵蹄踏碎了地上的冰霜,帶起漫天的泥草。

  然而,面對洶湧而來的騎兵,這六十名足輕沒有絲毫的混亂。

  刀盾兵咬緊牙關,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長槍兵則將槍尾頂在地上,用腳後跟踩住,槍尖斜斜指向半空,如同一隻巨大的鋼鐵刺蝟。

  戰馬在距離槍陣數米外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

  「收兵!」

  義光軍配一收,戰鼓聲戛然而止。

  六十名足輕在佐多勝的口令下,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迅速收攏,再次恢復了最初那如磐石般佇立的方陣。

  雖然隊伍收回時還有些歪斜,但在這個時代的兵員素質中,已經不能要求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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