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練兵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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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太陽升到了高空,陽光已經將山林中殘留的薄霜徹底融化。

  一夜縱情,直到日上三竿,窗外的喧囂將山名義光從溫暖的脂粉堆中喚醒時,他才慵懶地睜開雙眼

  山名義光赤裸的身軀,艱難的從兩具八爪魚似的,纏繞在他身上的羊脂玉體中,掙扎著坐起身。

  身邊兩名侍妾還在熟睡著,阿松那嬌小的身影卻不見了蹤影,怕是早就起床去外面活動了。

  作為附庸風雅,喜歡公卿文化的武家小姐,她特別鍾愛於茶藝和插花。

  昨晚山名義光聽完阿松懷孕的消息實在是太過於興奮,將兩女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道幾次,這也是他為何起的這麼晚的原因。

  「殿下,您醒了!」

  身旁的菖蒲和楓聽到他起床的動靜,連忙起身跪伏請罪。

  山名義光今日心情不錯,揮了揮手說道:「昨天辛苦你了們,再睡一會吧!」

  然而,兩女哪敢再睡,連忙起床穿衣,然後為他備好了漱口的熱水,以及清理口腔的楊樹枝和細鹽粒,柔順地跪侍一旁服侍他洗漱。

  .....................

  然而,此刻山寨中的氣氛卻與他房間內的旖旎截然不同。

  「喝!哈!」

  「隊列向前!保持間距!不要看腳下!」

  窗外,火長平八和又吉那粗獷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數十人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長槍杵地的悶響。

  本該在晨曦微露時便開始的朝練,因為昨夜的激戰而推遲到了午後。

  但即便如此,那股被山名義光在這些日子裡,強行注入這群山賊草寇和農民骨子裡的紀律性,已然初見成效。

  山名義光在兩名侍妾的服侍下穿戴整齊,束了頭髮,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棉布小袖,腰間配上兩把一長一短的武士刀,走到那塊被當做練兵場的平地里,饒有興致的開始觀看起來。

  「主公,您醒了!」

  正在監督手下訓練的平八和又吉看見山名義光到來,立刻恭敬的點頭彎腰行禮,隨後敏捷的搬來一張馬扎,讓山名義光坐下觀看。

  「繼續吧!」山名義光揮手對兩人說道。

  「哈伊!.....」

  又吉和平八彎腰道了一聲,連忙轉頭繼續厲聲呼喝,讓所有人打起精神來,繼續恢復了訓練。

  山名義光坐在馬紮上,兩隻手放在膝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二十多名衣甲雖然不全,但氣勢已然有些彪悍的足輕們,眼神中微微露出一絲欣慰。

  在各自伍長的指揮下,這些人不斷的做出各種配合,動作雖然不能說整齊劃一,但一舉一動已經成為了本能。

  而這支軍隊有此成效的根基,便是他耗費心血,親手編寫的那本名為(黒山兵録)的簡易練兵手冊。

  這本用粗糙的和紙裝訂而成的手冊,是他這個現代靈魂,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最大依仗之一。

  其內容並非憑空杜撰,而是他將後世軍隊的組織紀律、隊列訓練,與他個人極為推崇的,記載於《新唐書・兵志》中的唐代府兵制練兵精要相結合的產物。

  《黑山兵錄》的核心,並非什麼高深的兵法韜略,而是最基礎、最實用的幾大板塊:

  其一,為軍紀篇。

  此篇內容最為嚴苛,借鑑了戚繼光《紀效新書》中的軍法十斬,山名義光將其簡化為黑山七斬。

  內容為,臨陣退縮者斬、聞鼓不前者斬、私藏戰利品者斬、奸淫擄掠非指定目標者斬、泄露軍機者斬、聚眾鬥毆者斬、違抗將令者斬。

  每一條都用最直白的語言寫明,並輔以血淋淋的實例,讓每一個識字的軍官都能理解,並向不識字的士兵口頭傳達。

  其二,則是隊列篇。

  摒棄了戰國時期武士各自為戰、足輕一擁而上的混亂場面。

  山名義光強制推行了五人一伍、十人一火,十火一隊,五隊一營的編制。

  訓練內容枯燥至極,就是最基礎的立正、看齊、轉向、齊步走。

  但他深知,對於一群由農夫和山賊組成的烏合之眾而言,培養絕對的服從性,遠比教授他們高超的武藝更為重要。

  只有能做到令行禁止,才能在戰場上形成有效的合力。


  其三,則為戰技篇。

  針對足輕,只教三招:長槍的直刺、格擋、橫掃。日復一日,成千上萬次的重複,將這三招化為肌肉本能。

  並且強調結陣對敵,前排舉槍,後排策應,嚴禁個人英雄主義的單打獨鬥。

  其四,為後勤篇。

  詳細規定了物資的清點、入庫、分配流程。戰功的記錄方式,賞罰的標準。小到一雙草鞋(草履)的領取,大到一顆首級的功勳兌換,都有明確條文。

  其五,也是最具革命性的衛生篇。

  山名義光強制要求在營寨下風處設立專門的茅廁,嚴禁隨地大小便。

  所有飲水必須煮沸,飯前必須洗手。

  傷員的傷口要用烈酒和煮沸的麻布清洗包紮。

  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是常識的舉動,在這個瘟疫橫行、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卻是不折不扣的神跡。

  自從推行此法,山寨中因腹瀉和傷口感染而死的人數,銳減了九成以上。

  另外,還有行軍打仗布陣的陣法篇,安營紮寨的立營篇等等,這裡就不一一敘述了。

  如今,這本《黑山兵錄》的精要內容,已經被山名義光慢慢交給了手下的軍官。

  再由平八、又吉這兩名火長,以及下面四名伍長,在每日的訓練中不斷灌輸給麾下的脫產士兵。

  雖然因為沒有穩定的知行領地,山名家的軍隊還遠談不上正規,訓練時斷時續,但其內核,已經與這個時代的任何一支大名軍隊,都截然不同。

  看著場上那些皮膚黝黑、眼神卻比過去多了一絲悍然之氣的士兵,山名義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中所思慮的,卻是冰冷的刀光劍影。

  身為人主,做人做事,最重要的便是先計後戰,謀算在前。

  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未慮勝,先慮敗。

  必須將所有可能出現的漏洞和危機都預先思慮周全,才能在這場名為天下布武的殘酷賭局中,增加自己的勝率。

  而他之所以選擇在萬物凋敝的冬季,悍然下山劫掠博多莊,甚至不惜斬殺岞山家的武士綱手信武,主動激起崗山城城主黑田甚八郎的怒火,正是基於深思熟慮的考量。

  他絕不能等到明年開春。

  開春之後,農事開始前,岞山家可以從容地徵召農兵,做好萬全的準備。

  屆時,黑田甚八郎便能集結起一支上百人的大軍,憑藉地利與人和,一步步地壓縮自己的生存空間,用堂堂正正的陽謀將自己這伙山賊徹底趕出這片山林。

  論戰爭潛力,黑田甚八郎治下的崗山城,領有三村一堡,石高雖不過八百多石。

  但其治下領民亦有七八百人,隨時可以動員起上百名農兵。

  而自己呢?滿打滿算,能戰之兵不過數十。

  拼消耗,自己必死無疑。

  唯一的優勢,就在於主動權!

  現在的山名家,沒有田地需要守護,沒有城池需要擔憂。

  他們就像一群遊蕩在山林中的餓狼,來去如風。

  何時開戰,何地開戰,全由自己說了算。

  而黑田甚八郎,卻是一個被土地束縛住的家主。

  他要考慮春耕,要提防周邊的其他國人眾,要維持領內的統治。他的軟肋,太多了。

  山名義光要做的,就是趁著冬季對方行動不便、疏於防範之時,用一場迅猛而殘暴的突襲,狠狠地撕下他一塊肉。

  讓他痛,讓他怒,讓他失去理智,讓他不得不在最不適合開戰的季節,倉促地領兵來攻。

  到那時,自己便能以逸待勞,利用黑前山複雜的地形,將這場戰爭的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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