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襲博多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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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沒有選擇強攻。

  「平八!」他低聲喚道。

  「哈伊!」平八立刻躬身來到他面前。

  「你帶五個人,繞到莊子的東側,那裡靠近河岸,守備必然鬆懈。」

  「一炷香後,用火箭射擊莊內的草料堆,儘量製造混亂。」

  「記住,只放火,不許戀戰,一旦敵人被吸引,立刻後撤。」

  「遵命!」平八領命,帶著五名精幹的足輕,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接著,山名義光又對旗本近衛藤吉說道:「藤吉,你帶兩個人,潛伏在西側,一旦莊內大亂,你就高喊:岞山家無道,大友家的大軍來收復吉野家的領地啦!」

  「聲音越大越好,讓莊裡的農夫和地侍們陷入恐慌。」

  「是,主公!小的明白!」

  藤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種攪混水的任務,正是他的專長。

  做完這一切,山名義光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十五名足輕,以及彌太郎和又吉等人。

  「我們,從正門進去。」

  他緩緩抽出那柄鋒利的打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一炷香後,火起,便是我們收割人頭的時候!」

  「喔!」所有人壓抑著興奮,低聲應和。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望樓上的低級武士綱手信武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看了一眼幾個正在打瞌睡的足輕,正準備呵斥幾句手下,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莊子東側的夜空中,亮起了一點火光。

  「咻——」

  一支燃燒的箭矢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落入了莊內堆放牲畜草料的棚子。

  乾燥的稻草瞬間被點燃,火勢借著微風,迅速蔓延開來。

  「起火啦!走水啦!」莊內傳來驚恐的喊叫聲。

  「怎麼回事?!」綱手信武心中一驚,立刻衝到望樓邊緣向下望去。

  只見東側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喊殺。

  「敵襲!是東面!快,所有人,去東面滅火,準備迎敵!」

  他想當然地認為,敵人是想從東側薄弱處突破。

  他身邊的幾名足輕,連同莊內聞訊趕來的地頭武士大保久川,都立刻帶著手下,亂鬨鬨地朝著火場跑去。

  然而,就在他們大部分人被吸引到東側時,西側突然又響起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岞山家背信棄義!大友家的援軍殺進來啦!快跑啊!」

  這聲吶喊,如同在滾油里倒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本就混亂的莊子炸開了鍋。

  肥前國地處大友與大內兩大勢力夾縫之間,牆頭草一般的國人眾們最怕的就是站錯隊。

  莊內那些地侍和農夫哪裡分得清真假,一聽到大友家大軍」的名號,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抱頭鼠竄,只想著逃命。

  「八嘎!是調虎離山之計!我們中計了!」綱手信武瞬間反應過來,臉色變得鐵青。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莊口守備最為虛弱的瞬間,山名義光已經行動了。

  「殺!」

  一聲怒吼,他第一個衝出了藏身的樹林,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直撲莊口大門!

  彌太郎、又吉和十五名足輕緊隨其後,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

  「喔——!!!」

  這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殺氣和貪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莊門口只剩下三名還沒反應過來的足輕,他們驚恐地看著那群如同惡鬼般衝來的敵人,為首那人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傳說中的鬼神。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組成槍陣,就被這股狂暴的洪流瞬間吞沒,身上眨眼間被刺了十幾槍,渾身都是窟窿眼兒,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山名義光一馬當先,手中太刀揮舞如風,一刀便將一名足輕連人帶槍劈成兩半!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卻更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凶性。

  十五名足輕在又吉的帶領下,五人一組,結成簡單的攻擊陣型,長槍如林,步步緊逼,無情地收割著那些潰散的、毫無鬥志的敵人。


  「穩住!都給我穩住!結陣!」

  綱手信武目眥欲裂,他拼命地揮舞著太刀,試圖將潰散的部下重新組織起來。

  地頭武士大保久川也臉色慘白地帶著自己的十名手下,背靠著自己的宅邸,結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陣,瑟瑟發抖。

  但山名義光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又吉!帶人清剿散兵,割首級!彌太郎,跟我來!」

  山名義光的目標很明確,擒賊先擒王!

  他一眼就鎖定了那個身穿胴丸、拼命呼喊的綱手信武,以及他身邊那個看起來像是地頭武士的大保久川。

  「受死吧!」山名義光大吼一聲,整個人如炮彈般撞了過去。

  綱手手信武到底是經驗豐富的武士,他見山名義光來勢兇猛,立刻大喝一聲,雙手持大槍,一記標準的「刺突」,槍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刺山名義光面門!

  這一槍,又快又狠,若是尋常武士,必然要暫避鋒芒。

  但山名義光卻夷然不懼,他腳下踩著奇異的步法,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槍尖。

  與此同時,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槍桿!

  「納尼?!」

  綱手信武大驚失色,他只覺自己的長槍像是被鐵鉗夾住,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抽回或刺進分毫。

  此人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左右,整整矮了山名義光一個頭,就算是從小訓練的武士,精通格鬥技藝,但兩人之間的身體素質差距,還是無法彌補的。

  就在他驚駭的瞬間,山名義光已經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胸腹處,讓他發出一聲慘叫跌倒在地。

  山名義光趁他病要他命,根本不給他廢話或者求饒的時機,飛奔上前一腳踩住他持槍的手臂,雙手握住鋒利的太刀狠狠的往下一插。

  天生的巨力再加上手中太刀鋒利,深深地沒入了他的小腹。

  「噗嗤!」

  「呃……」綱手信武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腹部的打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山名義光卻毫不留情的將刀柄一轉,讓刀尖在他體內轉了一圈。

  頓時,綱手信武眼神失去了光彩,噴出一口血沫後,頭便緩緩的垂了下去。

  僅僅一招,這名黑田甚八郎麾下的猛將,就被當場格殺!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還在抵抗的敵人的心理防線。

  「綱手大人被討取啦!」

  「快跑啊!」

  剩下的十幾名岞山家的足輕怪叫一聲,扔掉武器,四散奔逃。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局限性。

  沒有經過嚴格訓練的烏合之眾,但凡大將被斬,基本就失去了戰鬥意志。

  全場,只剩下地頭武士大保久川和他那十名嚇得面無人色的手下。

  大保久川看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渾身浴血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山名義光,手中握著的太刀噹啷掉在了地上。

  突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突然跪倒在地,將額頭死死地磕在泥地里。

  「饒……饒命!在下大保久川,願……願降!願獻出此莊,只求大人饒我一命啊!」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

  山名義光走到他面前,用沾滿鮮血的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冷地看著他。

  「很好,大保久川大人看來十分識時務,那我便饒你一命。」

  山名義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讓你的手下都放下武器,乖乖的集合起來,我保證不會殺你們!」

  「嗨!」

  大保久川哪敢分辯,他已經徹底被山名義光的手段嚇住了。

  綱手信武的武藝他是知道的,比他強多了,可在此人面前居然一招落敗,自己反抗的話就只能死路一條了。

  在整個戰國時代,並不是所有的武士都是視死如歸的,有捨生取義的,自然也有貪生怕死的。

  而大保久川就是後者。

  山名義光收回太刀,環視著這片已經被他徹底掌控的、富饒的村莊,以及那些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的村民。

  接下來,就是豐收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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