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秦天就像一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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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士們起初對秦天是敬畏的,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一個能從天上飛下來的人,在他們眼中就是神仙,是傳說中的存在,是不可冒犯的。

  他們跪拜他,恭敬他,不敢直視他,不敢與他多說一句話。

  但秦天很快就用他的方式打破了這層隔閡。

  他沒有高人的矜持,他跟將士們說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是老家的鄰居在串門聊天。

  「你叫什麼名字?」秦天問一個年輕的甲士。

  「回仙人,小人叫牛丁。」那甲士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比剛才好了很多。

  「牛丁?」秦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小人姓牛,在家中排行老四,爹娘給取名叫丁。」牛丁解釋道,聲音漸漸平穩了一些。

  他見這位仙人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膽子也大了一些,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秦天的臉。

  牛丁,丁是排行第四的意思。

  在秦朝,普通百姓的名字往往就是這樣,或者一些簡單直白的字眼,比如「狗剩」「鐵蛋」之類的。

  沒有文人雅士那些風花雪月的字眼,更沒有後世那些文縐縐的名和字。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秦天問道。

  「回仙人,有爹,有娘,還有三個哥哥,一個弟弟。大哥叫甲,二哥叫乙,三哥叫丙,小人叫丁,弟弟叫戊。」

  牛丁一口氣把全家的排行都說了出來,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秦天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甲乙丙丁戊,好傢夥,這一家人湊齊了天乾的前五個,再生一個是不是就要叫己了?

  秦天沒有笑出來,這是這個時代普通百姓的真實狀況,沒有什麼可笑的。

  秦朝的老百姓,絕大多數都是文盲,不識字,不會取什麼高雅的名字。

  名字就是一個代號,方便區分就行。

  甲乙丙丁戊,簡單明了,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實用多了。

  而且,秦朝的人普遍早熟。

  牛丁不過十五六歲,但已經是軍中正式的甲士了,身披甲冑,手持長戈,在隊伍中行軍打仗,和成年人沒有區別。

  在這個時代,男子十五歲就算成年,可以參軍,可以娶妻,可以承擔起一個家庭的全部責任。

  秦天又問了牛丁一些生活上的事,比如每月的軍餉是多少,伙食如何,有沒有娶妻,家裡種多少地,年景好不好。

  牛丁一一回答,說到娶妻的時候,小伙子臉紅了,低著頭說還沒有,但爹娘正在給他張羅,隔壁村有個姑娘,比他小兩歲,十三了,兩家已經在商量了。

  十三。

  秦天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三歲的姑娘,這可太刑了,在後世還在上初中,在這裡已經要嫁人了。

  但他沒有說什麼,入鄉隨俗,這是兩千年前的大秦,不能用二十一世紀的標準來衡量。

  他跟牛丁聊了好一會兒,問東問西,像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探索一個全新的世界。

  牛丁起初還戰戰兢兢,後來發現這位仙人真的沒有任何架子,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放鬆,就那麼站著跟秦天聊天,像兩個在田埂上嘮嗑的農夫。

  不遠處,蒙毅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一個從天而降的仙人,蹲在地上,跟一個十五歲的甲士聊家常。

  問人家叫什麼名字,家裡幾口人,娶媳婦了沒有,種了多少地。

  蒙毅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徐福。

  那個被秦始皇當作上賓供奉的方士,每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都是道袍飄飄、仙風道骨的模樣,說話雲遮霧繞,高深莫測,從來不會跟普通人多說一句話,更不會蹲在地上跟一個甲士聊家常。

  徐福像仙人。

  但徐福是假的。

  秦天不像仙人。

  他飛在天上的時候是仙人,他揮袖斷樹的時候是仙人,他治癒陛下的時候是仙人。

  但他蹲在地上跟牛丁聊家常的時候,不像仙人,像一個人。


  可偏偏,他是真的。

  蒙毅忽然有些明白了。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需要裝。他們做自己就可以了。

  秦天在隊伍中飛來飛去的時候,嬴政大多數時候都在車輦里,但他會時不時地從車窗探出頭來,看一眼天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看著秦天從隊伍前方飛到後方,又從後方飛回前方,有時候落在某個百人隊旁邊,蹲下來跟將士們說話,有時候飛得太低,衣角掃過某匹馬的馬頭,嚇得那匹馬嘶鳴著揚起前蹄,騎手手忙腳亂地安撫馬匹,而肇事者已經笑嘻嘻地飛遠了。

  嬴政的目光中帶著羨慕,他是真的羨慕。

  羨慕秦天那種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的、像風一樣輕盈的狀態。

  秦天想飛就飛,想落就落,想跟誰說話就跟誰說話,想笑就笑,想不笑就不笑。

  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權衡利弊,不需要揣摩聖意,不需要在帝王面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因為他是仙人,他是修煉者。

  但不管他是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他。

  嬴政靠在車窗邊,微微嘆了口氣。

  他是皇帝,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但他從來沒有像秦天那樣自由過。

  他走到哪裡都帶著三千甲士的護衛隊,吃著最好的飯菜穿著最好的衣服住著最好的宮殿,但他從來沒有像秦天那樣隨心所欲過。

  他的每一個舉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每一句話都可能被解讀出十幾種意思,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千萬人的生死。

  他不能想跟誰說話就跟誰說話,他要是學秦天那樣蹲下來跟一個甲士聊家常,那個甲士可能會當場嚇暈過去。

  嬴政望著天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個從兩千年後穿越而來的年輕人,雖然已經四十二歲了,但看起來就像個孩子。

  一個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一個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

  一個還沒有被世俗的條條框框磨去稜角的孩子。

  秦天也可以說是一個孩子,前世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二十二年的人生閱歷,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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