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政哥,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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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想像過很多種推翻大秦的人應該是什麼樣子。

  項燕的後人,那至少是名門之後,有家學淵源,有統軍之才,有一呼百應的號召力。

  這樣的人能滅秦,他雖然不能接受,但至少能理解。

  可劉邦?

  一個亭長?

  一個亭長,一個連名字都不正經的「劉季」。

  「季」是什麼?季就是老小,劉季就是劉家老三,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現在還在逗狗、調戲寡婦的人,將來會是他大秦的掘墓人,會成為下一個大一統王朝的開國皇帝?

  這是何等荒謬的一件事。

  荒謬到他甚至不想生氣。

  他嬴政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建立了前無古人的偉業,他以為自己親手打下的江山至少能傳承萬世,結果不到十五年的時間,就被一個亭長搶走了?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亭長?

  嬴政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的表情從荒謬慢慢變成了一種淡漠的從容。

  也罷。

  寡人還在。

  寡人活著,這天下就是寡人的天下。

  寡人活著,就不會讓那些宵小之輩有任何可乘之機。

  劉邦?一個泗水亭的亭長,現在還在逗狗調戲寡婦。

  這樣的人,放在寡人的視線里,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寡人要是連這種人都防備著,那這皇帝也不用當了。

  嬴政靠在車壁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的面色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所有的憤怒、震驚、荒謬、無語,都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收斂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寧靜。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國師,」他睜開眼,聲音中帶著一絲微妙的好奇,「寡人聽你方才說起這些事的語氣,倒像是在翻一本有趣的書冊,什麼指鹿為馬,什麼項羽坑殺二十萬人,什麼劉邦逗狗調戲寡婦,你倒是講得津津有味。」

  秦天的嘴角微微一彎。

  「政哥,這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了。我講給你聽,是為了讓你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不是讓你生氣的。」

  「再說了——」秦天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你今天聽到的這些,趙高還沒有篡改遺詔,胡亥還沒有殺他的兄弟姐妹,章邯還沒有帶著刑徒軍去打仗,劉邦還在泗水邊上逗狗玩。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不用擔心。」

  嬴政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地笑了一聲。

  「寡人不是擔心,寡人是在想,你說你不是仙人,只是一個修煉者。可寡人看你通曉古今,言語間一派閒適從容,談笑間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倒是比那些故作高深的方士有趣多了。」

  秦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政哥這是在誇我?」

  嬴政沒有回答,只是又輕輕笑了一聲。

  車輦內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之前那些沉重的、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圍,再也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輕鬆,像是兩個老朋友在午後的小院子裡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嬴政的心情從未像現在這樣好過。

  他的身體被治好了,大限將至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一切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可以改變。

  而他,還有大把的時間。

  長生不老。

  這四個字,以前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夢,是徐福口中那些不著邊際的許諾,是他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卻始終無法觸及的鏡花水月。

  他找了一輩子的長生不老藥,現在終於找到了。

  就坐在他的對面,盤著腿,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

  「政哥,」秦天忽然開口,「咱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滅國,篡位,造反,坑殺,多沉重啊。換點輕鬆的,聊點開心的。」

  嬴政看著秦天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一個能凌空飛行、揮手斷樹、治癒絕症、通曉古今的世外高人,此刻看起來倒像是一個迫不及待想要拆禮物的少年。


  「什麼開心的事?」嬴政問道。

  秦天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一絲促狹,和一絲讓嬴政感到有些陌生的親近。

  「政哥,回到咸陽之後,你得給我安排一些侍女啊。」

  說話間,他眨了眨眼。

  那眨眼的動作極快,卻極其自然,沒有絲毫刻意。

  嬴政看著那隻眨動的眼睛,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宕機。

  安排侍女?

  嬴政看著面前這個白衣勝雪、氣質出塵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他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在馬車裡跟他要侍女?

  這是什麼展開?

  而且那眨眼是什麼意思?

  那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暗示,是那種「你懂的」的眼神,是街邊地痞流氓去青樓之前的接頭暗號。

  國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仙人了?

  嬴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的表情變化得極為微妙。

  好吧。

  你不是仙人,你是修煉者。

  修煉者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有七情六慾就需要排解,需要排解就……

  嬴政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寡人知道了。回到咸陽便安排。」

  他是帝王,什麼場面沒見過,雖然仙人要侍女這種場面確實沒見過,但他嬴政的適應能力,遠遠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想像。

  「多謝政哥。」秦天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燦爛中帶著一種「終於不用再自己解決問題」的釋然,看得嬴政眼皮直跳。

  但這還沒完。

  秦天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眼珠一轉。

  「政哥,我聽說你有一個女兒,叫嬴陰嫚。」

  嬴政的眼皮又跳了一下,這次的幅度比剛才更大。

  「聽說現在十八了。」

  嬴政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了。

  「你看看我——」

  秦天攤開雙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挺了挺腰板,露出一個自認為極其真誠、極其陽光、極其富有魅力的笑容。

  「我一米八六,長得也不差,修煉有成,要能力有能力,要顏值有顏值。當世之人,上哪兒找我這種條件的?」

  「政哥,你考慮考慮?」

  車輦內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嬴政看著面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荒謬,從荒謬變成了一種可以稱之為「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你」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

  又張了張嘴。

  最終,這位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千古一帝,用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說出了他在這個早晨的最後一句話。

  「國師,寡人忽然覺得,方才就不該與你在同一輛車輦之中。」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去,望向窗外那片金黃色的田野,不再看秦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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