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知道我為啥讓趙高出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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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營地中便忙碌了起來。

  傳令聲此起彼伏,甲士們收拾帳篷、裝載輜重、牽馬備車,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嬴政下令結束東巡,即刻返回咸陽。

  對於這個決定,隨行的官員們並不感到意外。

  東巡本就是為兩件事而來,視察民情,尋找仙人。

  民情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仙人嘛,眼下不就坐在帳中嗎?

  至於第三件事,鎮壓東海那徐福口中所說的「惡神」,射殺巨魚,那不過是順帶的。仙人既已出現,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自然就靠邊站了。

  嬴政的心情截然不同。

  過去二十多年,他東巡、西巡、南巡、北巡,走遍了帝國的每一寸疆土。

  刻石頌德,祭天祭地,說是巡視天下,鞏固皇權,其實他自己心裡清楚,每一次出巡,他都在尋找什麼。

  他在尋找仙山,尋找仙人,尋找那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

  現在,仙人找到了。

  而且這位仙人親口告訴他: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長生不老。

  嬴政哪裡還有心思繼續東巡?一夜未眠。

  他的身體從未像現在這樣舒暢過。

  自從昨日秦天將手掌貼在他後背上的那一刻起,他感覺這副軀殼裡沉睡多年的生命力被重新喚醒。

  呼吸順暢了,胸口不悶了,四肢百骸間充盈著久違的力量,連手指關節都不再僵硬。

  他下床走了幾圈,步伐穩健,虎虎生風,仿佛回到了三十歲。

  讓一個如此渴求長生的人再去週遊天下,不如歸去,聽那國師細說那傳說中的未來,求取那萬壽無疆的法門。

  所以,回咸陽。

  車隊重整,東巡的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掉轉頭來,朝西而行。

  嬴政在上車前做了一件事,他命人將秦天請來,與他同乘一輛車輦。

  這可不是尋常的安排。

  秦始皇的車輦,是這個帝國最核心的所在,平日裡只有最親近的近臣才能隨行左右,也僅僅是騎馬跟隨而已,絕無可能與他同乘。

  讓一個昨日才出現的人與他共乘一輦,這是莫大的恩寵,也是極重的表態。

  蒙毅聽到這個命令,沒有說話。

  李斯垂下眼帘,面色如常。

  趙高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車隊啟程,旌旗飄揚,車輪滾滾。

  車內很寬敞。

  這輛轀涼車是專為長途出行打造的,車廂四壁厚實,內襯錦緞,可保溫涼。

  車內鋪著柔軟的氈毯,中央有一張固定的矮几,几上放著玉壺、漆杯和幾卷竹簡。

  秦天盤腿坐在一側,背靠著車壁,姿態隨意。

  嬴政坐在他對面,腰背挺直,目光專注。

  馬車行了一陣,官道平闊,車行駛得平穩,有時甚至連顛簸都感覺不到。

  秦天將手搭在膝蓋上,望著對面這位面色紅潤的帝王,先開了口。

  「政哥,昨天宴席上我讓趙高跳了支舞,你心裡定然琢磨了一宿,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在眾人面前如此難為他。」

  嬴政微微抬了下眉毛,沒有否認。

  他是帝王,不輕易將心中所想訴之於口,但此刻,他與秦天之間似乎沒有必要遮掩什麼。

  「趙高究竟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惡事,竟讓一個從兩千年後回來的人,初見之下便這般不待見他?」嬴政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秦天沒有急著回答。

  他伸手從矮几上拿起玉壺,往兩隻漆杯中倒了些酒,遞給嬴政一盞,自己端起一盞,微微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几上,望著對面這張紅潤了幾分的面孔,緩緩開口道:

  「政哥,我昨日跟你說過,大秦二世而亡。」

  嬴政的神色微斂。

  「你昨日曾說,大秦二世而亡,是不是因為扶蘇太過仁義?」

  嬴政心中確實是這樣想的。


  扶蘇被儒家教壞了,滿口仁義道德,要是讓他登了帝位,廢除秦法,寬待六國舊貴族,這江山怕是坐不穩幾日。

  所以他在心裡已經盤算著,要讓胡亥來接這個位子。

  秦天的下一句話,如同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跟扶蘇太過仁義有一定關係,但那只是末節,不是根源。根源,就在你身邊的趙高身上。大秦二世而亡,與他有最直接的關係。若說罪魁禍首,趙高排第二,沒有人敢排第一。」

  話落,車廂內那輕鬆的氛圍陡然凝滯。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目光從驟然變的凌厲。

  「趙高?區區一個中車府令,掌管車馬璽印而已。他有什麼本事能讓大秦二世而亡?」

  嬴政的心底其實已經信了大半,秦天沒有理由騙他。

  以秦天的能力,若要對他不利,昨日在帳中便可動手,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他求長生,秦天來給他長生,這從第一天起就是明擺著的。

  要說秦天和趙高有什麼私仇,那就更不可能了,秦天昨日才來,和趙高素不相識。

  能讓一個世外之人如此厭惡的,必是那趙高做了什麼令人髮指之事。

  所以嬴政這句質問,不如說是暴風雨前的沉悶,他在等答案。

  秦天緩緩端起漆杯,又飲了一口酒。

  「政哥,你且聽我從頭說起。」

  「你的東巡車隊會行至一個叫沙丘的地方,到那裡時,你的身體會再度惡化,這一次,就連神仙也難救了。你在沙丘宮中留下遺詔,讓趙高寫詔書賜給在上郡監軍的公子扶蘇,要他速回咸陽主持喪事,繼承大統。」

  嬴政的面色沉了下來,一言不發。

  秦天從兩千年後而來,自然知道這些已經發生過的事。

  他說的是「會行至」「會再度惡化」「會留下遺詔」,但在嬴政聽來,這說的是他在那個沒有秦天的世界裡即將遭遇的命運。

  「詔書寫好了,封好了,放在趙高那裡,還沒有來得及送出去,你就駕崩了。」

  「然後呢?」嬴政問道。

  「然後的事,就精彩了。」

  「趙高手握遺詔,卻不發出去。他找到了隨你出巡的幼子胡亥。」

  嬴政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胡亥,他最寵愛的小兒子。

  此次東巡,胡亥請求隨行,他應允了。

  他以為這只是父子之間的一點私情,他日理萬機,難得有時間與這個小兒子親近。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請求隨行」的背後,藏著的是趙高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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