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許大茂查出自己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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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正式文件,沒有通報函,只有一通從部里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冶金工業部幹部司的一個處長,語氣嚴厲,措辭毫不客氣,說:「軋鋼廠的政治審查工作進展緩慢,重點人員名單遲遲未能上報,作為一廠之長,劉峰對政治審查工作重視不夠、領導不力,部里決定給予通報批評,並責令限期整改。」

  劉峰接電話時,郭長海正好在劉峰辦公討論工作。

  郭長海後來跟鍾國勝轉述的時候說,劉峰從頭到尾沒有辯解一句,只是握著聽筒反覆說「是」、「知道了」、「馬上整改」,掛掉電話之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摘下眼鏡,用手掌慢慢揉著太陽穴。

  通報批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廠辦。

  各科室負責人私下裡議論紛紛,有人說劉峰本來就壓不住陣,這次被上面點名是遲早的事。

  有人說換了誰來當這個廠長都扛不住,武裝部的排查文件一道比一道嚴,冶金工業部在上面盯著,廠里幾百個幹部幾千號工人,誰家裡沒點說不清的歷史問題。

  郭長海把鍾國勝叫到辦公室,關上門,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說劉峰這個廠長在分廠機修廠干慣了,那裡的體量只有軋鋼廠的零頭,管幾百號人靠的是人情和面子,誰家有個困難他親自上門,誰跟誰鬧矛盾他坐下來勸幾句,大家都給他幾分面子,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萬人大廠不是這麼管的,人情管不了幾千號人,面子也壓不住那些手裡有實權的車間主任和科室負責人。

  現在武裝部的排查壓力加上去,各科室都有人被揪出來,劉峰那邊捉襟見肘,根本應付不過來。

  郭長海讓鍾國勝這段時間多留意廠里的動態,別讓排查工作引發大的衝突,保衛處這邊有什麼情況直接跟自己匯報。

  從郭長海辦公室出來,鍾國勝在廠區碰見了劉峰。

  劉峰剛從車間回來,身上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胳膊上沾著幾點機油印子,臉色疲憊,領口的風紀扣敞著。

  看見鍾國勝,站住腳步,點了點頭。

  鍾國勝說:「劉廠長,上面催排查進度催得緊,保衛處這邊能配合的我們儘量配合。您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

  劉峰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謝謝」,然後轉過身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劉峰明顯比之前更加沉默。

  每天早來晚走,車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生產報表翻了一遍又一遍,但解決問題的手段仍然停留在老辦法。

  找當事人談話,強調互相理解,要求大家以大局為重。

  有人理解,也有人根本不買帳。

  技術科一個被舉報在私下聚會時發過牢騷的老技術員,劉峰找他談了半個鐘頭,談完之後老技術員回到科室跟同事說,劉廠長就會那一套,不解決問題,光會說好話。

  鍾國勝把這些看在眼裡。

  劉峰在分廠能管好幾百人,在這座萬人大廠里卻寸步難行。

  不是能力問題,是格局問題。

  分廠那一套管人情的經驗放到大廠里就是杯水車薪,而且劉峰沒有培養自己的班底,沒有能在關鍵崗位上替他扛事的人。

  出了事只能自己頂,頂不住只能挨批。

  鍾國勝心裡想的是,這場風暴里,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人,而是像劉峰這樣,在夾縫中苦苦支撐卻孤立無援的人。

  ……

  許大茂是在一個周六的傍晚過來的。

  鍾國勝剛走訪完耿大爺回來,正蹲在院子裡拿抹布擦那輛二八大槓的車圈,聽見穿堂有自行車聲響,抬頭一看,許大茂推著自行車進來了。

  許大茂比以前更瘦了些,顴骨又高了一點,眼窩微微凹陷下去,但臉上那股子慣常的殷勤勁兒沒變。

  把自行車停好,從后座上拎下一個布袋,走到鍾國勝面前,從布袋裡掏出一瓶二鍋頭放在台階上,然後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去了?」鍾國勝把抹布搭在車把上,也在門檻上坐下。

  「去了。」許大茂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化驗單遞過來。

  鍾國勝接過化驗單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幾項指標,直接跳過前面的數據,目光落在最底下的診斷結論欄里。


  那一欄的措辭很專業,但核心意思很清楚,婁曉娥各項指標正常,問題出在男方身上。

  鍾國勝把化驗單重新疊好還給許大茂,沉默了一會兒,問許大茂現在什麼想法。

  許大茂把化驗單揣回兜里,擰開二鍋頭瓶蓋灌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說拿到化驗單那天在自家院子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婁曉娥也陪自己坐了一下午,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許大茂不怨誰,就是覺得對不住曉娥、以前總覺得她大小姐出身嬌氣矯情,現在想想人家嫁給自己這些年從來沒抱怨過什麼,反倒是他自己在外面到處鑽營請客吃飯,從來沒好好待過她。

  鍾國勝從許大茂手裡接過酒瓶也喝了一口,酒勁順著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裡。

  把酒瓶放在台階上,說事情已經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強,以後怎麼過,看許大茂自己的選擇。

  許大茂把酒瓶拿回來又灌了一口,說自己知道該怎麼做了,以後加倍對曉娥好,把虧欠她的都補上。

  許大茂說這話時眼眶紅得厲害,聲音有些發哽,但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篤定。

  鍾國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坐在門檻上把剩下的半瓶二鍋頭一口一口喝完了。

  許大茂站起來把空酒瓶裝回布袋裡,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說自己回去了,曉娥還在家裡等著。

  鍾國勝把許大茂送到院門口,看著許大茂的自行車在胡同里漸漸消失,才返身回到院子裡,把台階上的抹布撿起來搭回車把上。

  回到正房,鍾國勝一個人坐在桌前,倒了杯熱水慢慢喝著。

  想起前世電視劇里許大茂和婁曉娥離婚,讓婁曉娥離開九十五號大院,最後舉報婁家的劇情,那時候看只覺得許大茂這人薄情寡義。

  現在坐在這個時空的同一座院子裡,看著許大茂紅著眼眶說自己虧欠曉娥,鍾國勝忽然覺得這個許大茂和電視劇里那個許大茂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電視劇里的許大茂永遠在投機鑽營,永遠在尋找下一個靠山;而此刻拎著二鍋頭坐在門檻上跟自己掏心窩子的許大茂,至少在面對自己身體缺陷的時候沒有選擇逃避。

  鍾國勝把杯子放在桌上,關了燈。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認清自己,許大茂比電視劇里那個結局會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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