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方哥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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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棉襖男人翻牆逃脫後的隔天,專案組的便衣在東城舊貨市場附近逐巷排查。

  搜到市場外圍那片廢棄倉庫區時,便衣在一堆舊貨後面發現了一個蜷縮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灰布棉襖裹在身上皺巴巴的,右肩微微下垂,臉朝下趴著,後腦勺上腫起一個青紫色的包。

  便衣把人翻過來一看,這人的體貌特徵和灰棉襖男人完全吻合,但仔細辨認之後發現不是本人。

  他的臉比盯梢記錄里方哥的臉更瘦削,顴骨更高,下巴上有一道舊疤,是蹲守便衣從來沒有見過的。

  更關鍵的是,這人身上的灰布棉襖明顯是被別人強行穿上去的,扣子扣錯了位,袖口反卷著,像是匆忙間被人扒了衣裳又套上了別人的衣裳。

  便衣把他拍醒。

  這人姓劉,是附近收舊貨的,昨天傍晚在巷子裡翻廢品,被人從背後一棍子敲暈了,醒來就躺在這裡,身上的舊棉襖被扒走了,換上了這件灰布棉襖。

  專案組核實身份後確認,方哥在翻牆逃出舊貨市場之後並沒有直接跑,而是先竄進倉庫區,打暈了一個收舊貨的,把自己的灰布棉襖換給對方,穿上那人的舊棉襖從另一條巷子溜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是事先踩過點,那條巷子沒有蹲守點,巷口連著安定門大街,人來人往,混進去就找不著了。

  鍾國勝在值班室里得到消息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方哥當天的撤離路線和換裝手法說明這個人不僅警覺性高,而且有極強的反跟蹤能力。

  他在舊貨市場布下眼線,察覺到外圍壓力收緊,立刻啟動撤離方案,用換裝拖延了專案組的追查時間,等便衣發現真正的目標已經消失時,他至少已經領先了好幾個鐘頭。

  這個人對四九城的地形和治安盲區極其熟悉,不是外來潛伏的,是在本地紮根多年的老手。

  鍾國勝判斷此人極可能已經出了四九城,建議魏幹事立刻聯繫保城公安協查,同時把排查重點轉向方哥在軋鋼廠內部可能留下的其他內鬼。

  魏幹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保城那邊已經聯絡上了,方哥在保城還有一處房產,保城公安正派人去查。

  付美蘭的供述里提到,方哥每次接頭都只跟一個人單獨聯繫,即便是老鄭也不知道方哥手裡到底有多少條線。

  這說明方哥的情報網是按「單線聯絡」原則搭建的,每條線之間互相隔離,斷了一條還有別的線可以繼續運轉。

  要從源頭堵住漏洞,必須把每一根埋著的藤都拔出來。

  鍾國勝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排查重點:付美蘭經手過的所有物資台帳要逐頁覆核,看看有沒有其他崗位的人經手過同樣範圍的數據。

  老鄭在交道口煤鋪接觸過的人也要逐個過一遍,他能在好幾家煤鋪之間流竄打零工,接觸的人遠比老潘和付美蘭更多,這中間很可能還有沒被發現的接頭對象。

  幾天後,魏幹事在保城的同事回電了,語氣急促。

  有人在保城火車站附近見過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男人登上了南下的火車,體態特徵與方哥吻合。

  魏幹事把消息轉給鍾國勝,說保城那邊已經派人去火車站核實,但人已經上了火車,追不上了。

  方哥跑了,但網還在。

  付美蘭夫婦在押,灰棉襖布下的情報網雖然暫時失去了指揮,但埋在廠里的根還沒有被完全挖斷。

  鍾國勝和魏幹事都清楚,這一仗還沒有打完。

  ……

  老鄭是在去一家煤鋪送煤的路上被便衣帶走的。

  老鄭推著板車正要拐進鼓樓西大街的巷口,兩個便衣從巷口兩側同時走出來,一左一右按住老鄭的車把,把老鄭連人帶車推進了旁邊的死胡同里。

  老鄭沒有掙扎,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說了句「我就知道有這天」。

  審訊室里,老鄭坐在鐵桌對面,背微駝,花白的頭髮在燈下顯得格外稀疏。

  老鄭的左手搭在桌沿上,那截缺了半根的斷指格外顯眼。

  審訊員問一句,老鄭答一句,不多說,也不推諉。

  老鄭說自己是替灰棉襖男人跑腿的,專門負責物色能收買的人。

  軋鋼廠門崗的、後勤的、倉庫的,只要能接觸到物資信息或者有權限進出要害部位的,老鄭都替灰棉襖男人去接觸。


  老潘是老鄭收買的,給了幾回錢,老潘就鬆口了,從門崗登記本上抄些物資出入的數據出來。

  老鄭說自己不姓鄭,老鄭只是個代號,在好幾家煤鋪之間流竄打零工也是刻意的,方便接觸不同的人。

  至於方哥的真實身份、在什麼單位工作、情報最終流向了哪裡,他一概不知道。

  「我就負責拿錢辦事,」老鄭把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攤在桌上,「方哥每次見面只說兩件事:這回要盯誰,下回什麼時候見面,自己從來不多說,也不多問。」

  鍾國勝在審訊室隔壁聽著,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逐條記下老鄭交代的每一句話。

  把老鄭的口供與付美蘭夫婦的供詞、老潘的觀察記錄、灰棉襖男人在舊貨市場的接頭規律逐條比對,所有時間線、人物關係和情報傳遞方式全部吻合。

  老鄭交代的接頭對象只有兩個,老潘和付美蘭,在煤鋪接觸過的其他人,大多是臨時幫忙的零工,跟情報網沒有關係。

  魏幹事把幾份供詞並排攤在長條桌上,和鍾國勝將口供匯總比對之後確認,潛伏網絡的核心骨幹已經全部落網。

  沈懷仁被槍斃,崔大民在押,陳志遠在押,付美蘭夫婦在押,老潘在押,老鄭在押。

  灰棉襖男人本人雖然脫逃,但他在軋鋼廠內部的情報源已經被全部切斷。

  後勤科檔案室的物資台帳換了新人管理,北門崗的崗位被輪換,物資調度組的調度表換成了鍾國勝從內保大隊直接調去的幹事負責,後勤會計的帳目也被郭長海安排財務科的人重新稽核。

  這些曾經被潛伏者滲透的崗位,現在全部換上了經過審查的新人。

  網雖然還有幾根殘絲沒有收盡,但骨架已經斷了。

  幾天後,專案組接到保城公安的電話:他們在火車站抓獲一名企圖登車的男子,此人穿著一件舊棉襖,戴一頂破解放帽,正在檢票口排隊準備登上一列南下的火車。

  經過體貌特徵比對,此人右肩微微下垂,體態與灰棉襖男人完全吻合。

  保城公安已經將他羈押,正在押送四九城的路上。

  魏幹事接完電話,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拿起話筒撥通了軋鋼廠保衛處的號碼。

  鍾國勝在電話那頭聽完,把話筒擱回座機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灰棉襖方哥在舊貨市場翻牆跑掉的那天傍晚,鍾國勝心裡一直有個疙瘩,這個人太精了,精得不像普通的潛伏者,更像是一個在四九城經營了多年的情報販子。

  現在這個疙瘩終於可以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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