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九十五號院來了三家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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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從東門崗出來,在崗亭門口站了片刻,把登記本翻到扉頁看了一眼全廠門崗分布圖,東門、南門、西門、北門、貨運門、後山廢料門,六個門崗散布在廠區周邊,最遠的貨運門靠近鐵道專用線,走過去少說要四十分鐘。

  萬人大廠的廠區鋪開來跟個小城鎮一樣,光靠兩條腿跑,一上午也跑不完,鍾國勝合上登記本,朝車隊方向走去。

  保衛處有幾輛公用自行車,還有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平時歸巡邏班調配。

  鍾國勝到車隊值班室的時候,管車輛的老錢正蹲在門口擦車,看見新來的副隊長穿著制服走過來,趕緊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

  鍾國勝問邊三輪在不在,老錢點了點頭,把鑰匙從牆上摘下來遞過來,又補了句「油箱昨兒剛加滿」。

  鍾國勝接過鑰匙,跨上邊三輪,一腳蹬著了發動機,摩托車突突突地噴出一股青煙,順著廠區主幹道朝南門方向駛去。

  南門崗的登記本比東門還亂,鍾國勝翻了兩頁就發現問題的嚴重性,有一頁上面乾脆被人撕掉了一角,殘留的紙茬參差不齊。

  鍾國勝把那頁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撕痕,問值班門崗怎麼回事。

  值班門崗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幹事,支支吾吾地說可能是上個月扯破的,具體誰撕的不清楚。

  鍾國勝沒有追問,把他叫到崗亭外,指著南門正對著的貨運通道說:「南門是所有原材料進廠的主通道,每一車廢鋼、每一車石灰,全從這道門過,物資登記清楚,庫存才清楚。以後所有進廠的原材料車輛,除了登記車牌和載貨,還要登記供貨單位和過磅重量。」

  年輕幹事趕緊點頭,在登記本扉頁上把這幾條要求一字一句記了下來。

  從南門出來,鍾國勝發動邊三輪,沿著廠區西側的圍牆往西門方向駛去。

  邊三輪的斗子裡放著登記本和鋼筆,西門崗靠著後勤倉庫和食堂後廚,是所有門崗里物資進出最頻繁的一個。

  鍾國勝到的時候,幾個食堂幫廚正推著一輛手推車從門崗經過,車上裝著幾筐白菜和半扇豬肉。

  鍾國勝讓門崗把登記本拿過來,對著手推車上的物資一項一項核對,白菜幾筐、豬肉多少斤、入庫單編號多少,登記本上都得清清楚楚。

  押車的幫廚不認識這個新來的年輕幹部,但看見門崗畢恭畢敬地站著,也不敢吭聲,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等核對完了才推車進廠。

  核對無誤之後鍾國勝在西門崗的登記本上簽了巡查記錄,又跨上邊三輪朝下一個門崗駛去。

  整整一上午,鍾國勝把六個門崗全部走了一遍,登記本上的每一處空白都被鍾國勝翻了出來,巡邏記錄也用鋼筆寫得整整齊齊,幾點幾分到哪個崗、發現什麼問題、整改要求是什麼,一行行列得清楚。

  等鍾國勝騎著邊三輪迴到辦公樓,發動機熄火的聲響在走廊外面漸漸平息,鍾國勝把登記本夾在腋下走進值班室,正碰上幾個剛換班下來的保衛幹事圍在長條桌前喝水。

  其中一個看見鍾國勝進門,下意識把搪瓷缸子放下站直了些,這個年輕的副隊長剛上任第二天就騎著邊三輪把全廠六個門崗跑了個遍。

  ……

  軋鋼廠原廠長楊友信吞槍自盡後,廠長的位子空了將近一個月,冶金工業部經過反覆斟酌,最終把分廠機修廠的廠長劉峰升調過來,接任紅星軋鋼廠廠長。

  劉峰四十出頭,說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咬得很準,在分廠機修廠幹了將近十年,把一個小廠的產量翻了將近一番,部里看中的就是劉峰這股踏實肯乾的勁頭。

  隨劉峰一起調過來的還有幾個人,廚師南易,醫生丁秋楠,五級焊工梁拉娣。

  廠里安排了一輛軍用卡車,連人帶行李一趟拉了過來。

  後勤科提前接到通知,南易、丁秋楠、梁拉娣都分到了九十五號大院的空房。

  卡車停在九十五號大院門口的時候,南易第一個從車廂里跳下來。

  南易仰頭看著院門口那塊「光榮烈屬之家」的新牌子,眯著眼念了一遍底下的落款「鍾大山烈士永垂不朽」。

  旁邊後勤科的人催南易搬行李,南易才回過神來,從車上拎下兩個大包袱,一個包袱里是被褥鋪蓋,另一個包袱里是幾件換洗衣服和鐵鍋,鐵鍋用麻繩捆了好幾道,鍋底黑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南易被分到前院東廂房,一間不大的屋子,推開門的時灰塵撲面而來,後勤科的人幫著把桌椅搬進屋裡,說了句「水電都通著,缺什麼去街道辦登記」就走了。


  南易把鐵鍋往灶台上一放,擼起袖子去水池邊接水擦灶台,鍋里鍋外擦了好幾遍,嘴裡念叨著這灶台通風不錯,就是台面矮了點。

  梁拉娣從車上下來,四個孩子從卡車車廂里一個接一個抱下來,大毛抱著包袱,二毛拎著網兜,三毛牽著秀兒的手,秀兒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

  一家五口在前院西廂房門口站了好一陣子,梁拉娣推開門,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舊桌子,掃了一眼就開始指揮孩子們把包袱搬進去,嘴裡說著大毛去掃地,二毛去打水,三毛別亂跑,秀兒坐板凳上別動,四個孩子被梁拉娣指揮得團團轉。

  梁拉娣在分廠機修廠是五級焊工,全廠能焊八毫米鋼板的焊工就她一個女的,進了新廠,分到九十五號大院的西廂房,三間屋子,一家五口擠是擠了點,但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

  丁秋楠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二十來歲,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棉襖,拎著一個舊皮箱。

  丁秋楠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塊「光榮烈屬之家」的牌子發了好一陣子呆,後勤科的人問丁秋楠怎麼了,丁秋楠搖搖頭說沒什麼。

  丁秋楠被分到中院西廂房,就是以前賈家住的那間。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丁秋楠咳嗽了兩聲,把皮箱放在地上,開始打掃。

  丁秋楠是個醫生,在分廠機修廠的醫務室幹了將近兩年,聽說這次調丁秋楠過來,除了給軋鋼廠補充醫療人手之外,還有一個額外安排,讓丁秋楠負責鍾國勝的身體調養。

  鍾國勝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劉峰剛把辦公桌收拾好。

  劉峰看了看鐘國勝那張已經有了血色的臉,又看了看丁秋楠帶來的體檢報告,鍾國勝的身體目前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需要持續調理。

  鍾國勝對劉峰和丁秋楠的好意表示了感謝,但心裡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系統修復過了,血壓、脈搏、心肺功能都是正常人的標準。

  但這話沒法解釋,總不能跟人家說自己有個系統。

  鍾國勝只好默認了這個安排,每周去丁秋楠那裡複查一次。

  三個新鄰居搬進來的第一個晚上,空了許久的九十五號大院第一次有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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