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赤色傳承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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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瘸子是第一個走的,拄著拐杖在院門口站了好一陣子,他老婆背著個藍布包袱,裡面塞著幾件換洗衣裳和兩個搪瓷碗,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夫妻倆沒有叫板車,叫了也沒人肯拉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就那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南鑼鼓巷。

  鄭瘸子走到胡同拐角的時候停了一下,想回頭看一眼住了小半輩子的院子,被他老婆拽了拽袖子,終究沒有回頭。

  然後是王德福的老婆,王德福被判了兩年,家裡塌了頂樑柱,她在四九城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去煤鋪結王德福的工錢,會計把算盤一推說了句「王德福被開除了沒工錢可結」;去糧店買棒子麵,售貨員看見她就扭頭。

  她把家裡能帶的東西打了兩個包袱,帶著孩子天不亮就出了院門,誰也沒驚動。

  李二柱兩口子的走得最利索,把門一鎖,鑰匙往門框上一放就走了。

  趙四喜的老婆帶著孩子搬回了娘家,娘家兄弟來接人的時候一臉的不情願,站在院門口連門檻都沒跨進去,只說了句「上車吧」。

  錢老五家去了東北投奔一個遠房親戚,吳嬸子走的時候哭了一路,她在區醫院幹了小半輩子清潔工,從護校剛畢業的小護士到快退休的老護士長都認識她,現在什麼都沒了,背著鋪蓋捲走出胡同口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來送。

  劉海中家是最後幾戶搬走的,劉海中判了二十年,劉海中老婆帶著劉光天和劉光福去探過一次監,隔著鐵柵欄劉海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對不起家裡。

  劉海中老婆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帶來的幾個窩頭和一罐鹹菜遞進去,說了句「我跟孩子們回老家了,你好好改造」。

  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他們兄弟倆被劉海中打了一輩子,到現在背上還有小時候被皮帶抽出來的疤痕。

  現在劉海中在牢里,他們連句「爹」都叫不出口。

  劉海中老婆帶著兩個兒子回了河北老家,種地賺工分勉強有條活路,兄弟倆扛著行李走出院門的時候,劉光天忽然說了句「再也不回這鬼地方了」,劉光福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閻家是最後離開的,和於莉辦了離婚手續,閻解成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一天,不吃不喝,楊瑞華敲門他也不開。

  第二天早上閻解成自己打開門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東西。

  楊瑞華把家裡能帶走的東西收拾了,棉被,換洗衣服,閻埠貴釣竿上拆下來的一卷魚線,還有那塊在河灘邊給閻埠貴擦過臉的毛巾。

  中院東廂房的門上還貼著封條,易中海住過的屋子窗戶玻璃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後罩房的門窗敞開著,聾老太太裹過的那些舊棉被被女幹事清出來堆在門口等著統一運走。

  九十五號大院空了,前院、中院、後院,將近二十戶人家,搬得乾乾淨淨。

  只有門框上一串串散落的鑰匙還留著住戶們臨走時掛上去時那一點的觸感。

  街道辦新主任郝紅軍帶著幹事來巡查的時候,站在空無一人的院子門口。

  郝紅軍抬頭看了看那塊新掛上去的牌子,牌子上的字在陽光下依然亮得耀眼。

  幹事問郝紅軍這些空屋子怎麼處理,郝紅軍說按規定,該清點的清點,該封存的封存。

  九十五號院子空了,也比住滿人的時候更乾淨了。

  ……

  聯合工作組終於要撤了,辦公樓前停了四輛軍用卡車,戰士們正把一箱箱檔案材料搬上車廂,摞得整整齊齊,每一箱都貼著封條,上面用毛筆標著編號和日期。

  這些材料要全部運回市里存檔,審訊筆錄、走訪記錄、物證清單、結案報告、處分決定,每一頁紙都裝訂成冊,每一份材料都蓋著鮮紅的公章。

  秦主任站在辦公樓門口跟廠里的臨時負責人交代後續工作,老郭夾著檔案袋站在卡車旁邊,正跟鄭公安核對最後一箱材料的清單。

  工作組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沒定下來,鍾國勝的安置問題。

  照理說鍾國勝是烈士遺孤,安置鍾國勝應該是烈屬辦的分內事,但武裝部第一個跳出來搶人,理由很硬氣:鍾大山是保衛處內保大隊大隊長,隸屬武裝部系統,鍾大山的兒子就應該由武裝部來安置。

  烈屬辦不幹了,說烈屬安置是我們的職責範圍,你們武裝部管不著烈屬。

  軋鋼廠也不甘落後,說鍾大山是我們廠的烈士,他兒子就是我們廠的人,廠里願意給鍾國勝解決工作。


  幾個部門為了鍾國勝的安置問題在會議室里吵了好幾次,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還是秦主任拍了板:先回去各自研究一下方案,到時候上會討論,誰方案好就歸誰安置,不准再吵了。

  秦主任讓人把從易中海家抄出來的錢裡面拿出了五千塊,單獨裝在一個布包里交到鍾國勝手裡。

  這筆錢是退款加賠償,易中海侵吞的撫恤金和遺屬補貼合計一千七百二十元,剩下的是賠償金。

  鍾國勝接過布包道了謝,秦主任看著鍾國勝那張瘦削的臉,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這孩子穿著一身補丁疊補丁的破衣服從廣播室里走出來的模樣,現在穿著新棉襖,氣色也好了不少,雖然還是很瘦,但眼神里那股子冷硬的勁兒已經散了大半。

  秦主任拍了拍鍾國勝的肩膀,說安置的事定下來之前讓鍾國勝在軋鋼廠好好養著。

  送走工作組後,鍾國勝把布包在臨時休息的房間藏好,一個人走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這座工廠里,從饑寒交迫到沉冤得雪,這輩子的命運都在這座工廠里被改寫。

  但此刻該回一趟九十五號大院了,穿越過來之後忙著求生和討公道,幾乎沒有仔細想過那個院子跟自己有什麼關聯。

  可奇怪的是,這段時間九十五號大院一直隱隱在召喚自己,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院子底下,一天比一天強烈。

  今天這種感覺格外清晰,清晰到鍾國勝走在街上幾乎能聽見心跳聲在耳朵里敲著鼓點。

  九十五號大院已經空了,院門口那塊「光榮烈屬之家」的新牌子在陽光下亮得耀眼,但院子裡人去屋空,前院、中院、後院,將近二十戶人家搬得乾乾淨淨。

  鍾國勝穿過空無一人的前院、中院,走進後院,推開自家耳房的木門。

  屋裡還是鍾國勝離開時的樣子,炕上那床補丁疊補丁的破被子還在,地上的灰塵積了薄薄一層,牆角那隻舊木櫃敞著門,裡面空空蕩蕩。

  鍾國勝環顧四周,憑著內心那股越來越強烈的召喚,走到牆角,蹲下來用手指摳一塊地磚的邊緣。

  地磚鬆了,鍾國勝一塊一塊地摳開,露出底下干硬的土層。

  原身的記憶忽然閃過這下面埋著原身父親的一個箱子,鍾大山犧牲之前,曾經在夜裡獨自蹲在這個角落,把什麼東西埋進了地磚下面。

  鍾國勝找了根舊鐵條,用力往下挖了一陣子,鐵條碰到一個硬物,用手扒開土層,從坑裡抱出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不大,鐵皮上已經生了鏽,邊角磕掉了好幾塊漆,但箱體還完整,拂去箱蓋上的泥土,把箱子放在炕上,鍾國勝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箱蓋。

  箱子裡最上面是一枚勳章,五角星的形狀,紅底金星,上面刻著「保家衛國」四個字。

  勳章旁邊是幾枚軍功章,銅製的章面被擦得鋥亮,幾乎看不出氧化的痕跡,每一枚都別在一塊褪了色的紅布上。

  底下壓著一沓立功證書,最舊的那份紙張已經發黃髮脆,字跡是鋼筆寫的,墨水褪成了淡褐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證書下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鍾大山穿著一身老式軍裝,年輕英武,筆直地站在一排戰友中間,眉眼之間滿是堅定和坦蕩。

  鍾國勝把那張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原身的記憶和這張照片重疊在一起,化成一股難以言明的情緒堵在胸口。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光幕在鍾國勝眼前忽然展開。

  鍾國勝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但光幕沒有消失,一行行文字在光幕上浮現,像是從箱子裡那些勳章和證書上升起來的。

  「赤色傳承系統檢測到宿主條件滿足,烈士遺孤身份確認,鍾大山之子,十八歲,已完成第一階段復仇與昭雪。」

  「繼承父親遺志,傳承紅色血脈,在時代洪流中成為中流砥柱。」

  「是否激活系統。」

  鍾國勝愣了一瞬,看著懸浮在眼前的赤紅色光幕,之前還在心裡罵過那個不給自己系統的撲街作者,現在這個撲街作者居然真的把系統給安排上了。

  鍾國勝想起前世做生意時最喜歡的一句話,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鍾國勝對著光幕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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