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派出所和九十五號大院的處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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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工作組把派出所幾年的報案記錄、出警登記、走訪筆錄全部調出來逐頁核查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事實:鍾國勝來報過案,不止一次。

  每一次報案記錄都寫得含糊其辭,「鄰里糾紛」「口頭衝突」「雙方已自行和解」。

  可辦案的公安都清楚,那次出警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鍾國勝被打得走不動道,傻柱一臉無辜地說「鬧著玩」,院裡的鄰居全幫傻柱作偽證,連秦淮茹都出來說傻柱是「大好人」,他們不是不知道真相,他們只是選擇了相信那個更省事的版本。

  市局的通報會在交道口派出所的小院子裡開,全所公安一個不落全部到齊,連休假的都被叫了回來,通報材料很厚,每一項都念得清清楚楚。

  所長郭建民對轄區內長期存在的封建復辟欺壓烈屬等問題失察失職,對鍾國勝多次報案被敷衍塞責負有直接領導責任,對下屬公安違規辦案包庇縱容,記大過,調往支援三線建設。

  念到郭建民的名字時,他站起來摘了帽子,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有些刺眼,嘴巴動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三個字「我接受」。

  郭建民在交道口派出所當了近十年的所長,破過不少案子,也受過不少表彰,但自己手下的公安把鍾國勝的報案壓了三年。

  副所長趙志平分管治安口,鍾國勝的報案材料在他桌上放了幾次,他每次都批了「已處理」就歸檔了。

  記大過,調往支援三線建設,念到趙志平名字的時候他低著頭,一句也沒爭辯。

  基層公安的追責名單更長,當時接待鍾國勝報案的公安李志明,對報案人受暴力傷害的事實未依法調查取證,以「鄰里糾紛」草率結案,開除公職,移交司法機關追究瀆職責任。

  跟著李志明一起出警到九十五號大院的聯防隊員被開除,另外幾名公安在大院走訪時配合易中海作偽證,視情節輕重分別被開除公職、記大過調離。

  念到這些名字的時候,院子裡鴉雀無聲,只有台上念材料的聲音在迴蕩。

  坐在後排的幾個年輕公安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他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還在跟著老同志學辦案,沒想到自己每天上班的這棟樓里,藏著這麼多髒事。

  通報會結束後,交道口派出所換了一批從其他分局抽調來的公安,所長是從別的區平調過來的老刑偵。

  新所長姓孟,上任第一天把全所公安召集起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以後在這個所里,再遇到群眾來報案的,不管對方說什麼,先查、先問、先記,誰再敢拿『鬧著玩』三個字糊弄群眾,自己先把警服脫了。」

  ……

  九十五號大院的住戶名冊被聯合工作組從街道辦的檔案櫃裡翻了出來,厚厚一本,上面登記著全院將近二十戶人家的姓名、職業、政治面貌。

  這本名冊當年是易中海幫著街道辦登記的,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戶主名字後面跟著一串備註,「互助模範」「衛生先進」「團結鄰里」。

  現在這本名冊被攤在桌上,調查組的人拿著鋼筆,在每一戶後面重新做了標註。

  誰在街道辦走訪時替易中海圓過謊,誰在派出所出警時幫傻柱作過偽證,誰在全院大會上投過票、舉過手、往捐款箱裡扔過錢,一筆一筆,全記在本子上。

  這些人在易中海組織的全院大會上沒有一次缺席,在街道辦來走訪的時候七嘴八舌地說鍾國勝「脾氣古怪、好撒謊、不知道感恩」,在派出所來調查傻柱打人的時候統一口徑說「就是鬧著玩」。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鍾國勝說過一句話。

  最先遭殃的是在單位上班的,九十五號大院裡有正式工作的住戶分布在軋鋼廠、紡織廠、運輸公司、副食店、糧店、煤鋪、環衛隊、醫院、學校,從一線工人到後勤雜工,幾乎覆蓋了四九城各行各業的基層崗位。

  聯合工作組的處理意見下來之後,這些人的檔案被調出來逐一核查,核查的重點不是他們的技術等級和工齡,而是政治思想是否端正。

  前院住戶王德福,煤鋪送煤工,在街道辦來走訪時主動幫易中海說話,說「一大爺對鍾國勝比親爹還好」,被煤鋪開除,理由是思想不端正,欺瞞組織。

  前院住戶李二柱,軋鋼廠鉗工,全院大會上每次必喊「鍾國勝不團結鄰里」,喊得最起勁,被軋鋼廠開除。

  中院住戶劉三槐,軋鋼廠後勤雜工,傻柱打人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看,派出所來調查時他第一個站出來說「就是鬧著玩」,被軋鋼廠開除。


  中院住戶趙四喜,運輸公司搬運工,鍾國勝掃院子的時候他從旁邊路過,不但不幫忙還嫌掃得不乾淨,被運輸公司開除。

  後院住戶錢老五,糧店夥計,全院逼捐大會上負責數錢,閻埠貴收上來他當場清點,每回都精確到分,賈張氏數完了自己那份揣兜里,剩下的由他登記入帳,被糧店開除。

  後院住戶周老六,環衛隊清潔工,曾被易中海安排「監督」鍾國勝掃院子,名義上是監督,實際上是在旁邊叼著煙頤指氣使,掃不乾淨就讓重掃,被環衛隊開除。

  前院住戶吳嬸子,在區醫院做清潔工,賈張氏罵鍾國勝「野種」的時候她站在旁邊嗑瓜子,不但不勸,還跟著笑,被醫院開除。

  中院住戶鄭瘸子,街道小廠工人,腿腳不好,平時在院裡不聲不響,但每次捐款大會他都參加,每次投票他都舉手,每次偽證他都跟著點頭,被街道小廠開除。

  九十五號大院一共住了十八戶人家,除了鍾家、何家、易家、劉家、閻家、賈家、聾老太太之外,剩下十一戶全部被停職審查。

  輕的停職三個月寫檢討,重的直接開除公職,其中前院的王德福、中院的劉三槐和趙四喜因為當初追著鍾大山巴結結果被拒絕、後來公報私仇表現得最積極,還在工作組調查時拒不配合想繼續瞞天過海,直接被移交司法追究作偽證的責任,王德福和劉三槐各判了兩年,趙四喜判了一年半。

  這些人在院子裡住了幾十年,習慣了把頭埋在沙子裡,習慣了跟著易中海等人身後搖旗吶喊,習慣了拿鍾國勝當犧牲品換取院裡的太平。

  現在太平碎了,每一筆帳都算到了他們頭上。

  沒了工作只是開始,真正讓他們熬不下去的,是這條胡同。

  南鑼鼓巷不算長,以前鄰居見了面點點頭打個招呼,現在不一樣了。

  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只要出門,一踏上胡同口的老石板路,脊梁骨就能被人戳爛。

  九十四號院的幾個老太太搬了小板凳坐在院門口擇菜,看見九十五號大院的人出來,菜也不擇了,扯著嗓子就跟旁邊的人說:「看,就是九十五號院的人,吃絕戶吃上癮了。」

  九十六號院的老孫頭在胡同口修自行車修了二十年,以前見誰都樂呵呵的,現在看見九十五號大院的住戶推著車過來,直接別過頭當沒看見。

  有一天許大茂的自行車掉了鏈子想找老孫頭修,老孫頭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說了句:「你的車我不修。」

  拎著馬扎就進屋去了,許大茂站在胡同口,推著掉了鏈子的自行車站了好一陣子,周圍路過的人一個接一個從許大茂身邊走過去,連一個多看許大茂一眼的人都沒有。

  這還是客氣的,那些不客氣的直接動手,吳嬸子去副食店想買點棒子麵,被人認出來是九十五號大院的,一個穿灰布棉襖的中年人二話沒說上去就是一耳光,吳嬸子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菜籃子飛出去老遠。

  圍觀的人不但沒攔,反而拍手叫好,有人喊「打得好」,有人喊「這就是作偽證的下場」。

  中年人指著吳嬸子罵:「你們院裡那個傻柱打鐘國勝的時候你怎麼不攔?現在知道捂著臉了?你們這幫喪良心的東西也配住在這條胡同?」

  鄭瘸子拄著拐杖從胡同口過,被一個推著板車的小伙子認出來,小伙子把板車一橫擋住鄭瘸子的去路,一把揪住鄭瘸子的領子把他抵在牆上。

  鄭瘸子的拐杖掉在地上,單腿跳著站不穩,臉上青一塊白一塊。

  小伙子沒有動手,只是湊近了鄭瘸子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你年紀大了我不打你,但你給我記住了,你們院乾的那些事,這條胡同里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滾。」

  說完鬆了手,鄭瘸子扶著牆彎下腰去撿拐杖,手一直在抖,撿了好幾次才撿起來。

  南鑼鼓巷其他大院的住戶打得最凶,罵得也最凶。

  九十四號院、九十六號院、九十八號等等這些大院和九十五號大院近,共用同一個公廁。

  以前九十五號大院被評為「文明先進大院」的時候,街道辦還組織其他大院去參觀學習。

  現在這些大院的住戶走在外面都抬不起頭來,人家一聽說他們是南鑼鼓巷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個吃絕戶的胡同」。

  他們冤不冤?

  冤。

  但他們不怪鍾國勝,他們怪的是九十五號大院,要不是那幫畜生幹的事被報紙每天追著報導,整條南鑼鼓巷怎麼會跟著一起臭大街。

  所以只要是九十五號大院的人,他們見一個罵一個,見兩個打一雙。

  不是他們心狠,是他們得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不跟他們沾邊。

  這種憤怒像一把野火,燒遍了整條南鑼鼓巷,又把火星濺到了交道口、東城區,乃至整個四九城。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成了四九城的一個標誌,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名字。

  人們或許記不住每個罪犯的名字,但他們記住了那個院子,那個全院聯手欺負一個沒爹沒媽孩子的院子。

  現在這些人終於嘗到了被全體社會當成敵人對待的滋味,一個院的人,剩餘的人從此以後在南鑼鼓巷,在交道口,在四九城,再也抬不起頭來,沒人同情他們,連說句「活該」都覺得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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