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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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公安走後,傻柱一個人靠在牆上,那隻還能睜開的右眼直愣愣地看著燈泡,眼眶乾澀得像一口枯井,剛才那些淚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幹了。

  鄭公安的話像一把刀,把傻柱最後那層遮羞布給剮了下來,傻柱那些自以為是、引以為傲的偽裝,在鄭公安眼裡不過是透明的窗戶紙,手指一捅就破。

  傻柱以為自己是在演戲給別人看,到頭來觀眾席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別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只是懶得拆穿。

  傻柱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回飄,那些他這些年刻意不去想的人和事,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擋都擋不住。

  傻柱想到自己母親,母親生何雨水的時候難產,人就這麼沒了。

  那年傻柱才多大?

  對母親的記憶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灶台上蒸騰的熱氣,補丁疊補丁的棉襖袖子,還有母親在燈下納鞋底時那圈模糊的側影。

  後來傻柱無數次想過,如果沒有何雨水,母親是不是還活著?

  這個念頭每次冒出來,傻柱都趕緊掐滅,但掐滅了還會再長,像野草一樣,怎麼燒都燒不乾淨。

  所以傻柱對何雨水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雨水是自己的親妹妹,是母親拿命換來的,恨,是因為如果雨水沒有來到這個世上,母親就不會離開自己。

  父親何大清跟著白寡婦跑了之後,這個家就剩下他和何雨水兩個人,何雨水才六歲,拽著他的衣角哭著要爹、要吃的東西。

  那一刻傻柱動過一個念頭,把這個拖油瓶扔掉,把她扔在胡同口,扔在街上,總會有人撿走。

  傻柱抱著何雨水走到胡同口,走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快走到胡同口的時候,何雨水就用小手緊緊攥住他的手指,也不哭,就睜著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小聲叫「哥」。

  傻柱的手就再也松不開了,終究還是抱了回來,不是心疼,是一種更深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他恨這個妹妹,又離不開這個妹妹。

  何大清的離開,讓傻柱還是沒有辦法面對何雨水,看到何雨水,就會想到母親是因為生她才沒了的;想到母親,傻柱就本能地想逃避。

  所以那些日子傻柱經常在外面晃蕩,去街上瞎溜達,去河邊發呆,找個沒人的牆角蹲著,故意拖到天徹底黑透了才回家。

  何雨水一個人在家,餓得哇哇哭,傻柱回來的時候,隔著窗戶聽見何雨水在屋裡哭著喊「哥哥」,傻柱就站在門外不進去,咬著嘴唇聽著,眼眶發酸,但腳底下像是被釘子釘住了,邁不進去。

  有時何雨水餓得實在扛不住了,就跑到院子裡去喝自來水,一個六歲的孩子,踮著腳才能夠到水龍頭,把嘴湊上去接,灌了一肚子涼水,咕嚕咕嚕響。

  許大茂放學回來撞見了好幾次,每次都從家裡摸一個棒子麵窩頭,或者一個二合面饅頭,塞給何雨水。

  許大茂嘴碎,但心眼不壞,至少那時候還不壞,有一次許大茂拿著窩頭,正好撞見傻柱從外面回來。

  許大茂當場就毛了,指著傻柱的鼻子罵:「你他媽跑哪去了?你妹妹餓得在家喝自來水你知道嗎?你自己在外面瞎逛,讓你妹妹在家餓肚子?你還有沒有良心?」

  傻柱沒還嘴,他站在那兒,垂著腦袋,聽著許大茂劈頭蓋臉地罵,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何雨水那張慢慢變得瘦巴巴的臉。

  傻柱心裡知道自己錯了,但他不會說。

  還有鍾國勝,那小子和何雨水一樣大,自己都吃不飽,卻會掰半個二合面饅頭給何雨水。

  帶何雨水在院子裡過家家,逗她笑,讓何雨水能暫時忘了餓肚子的難受,鍾母看見了,會把何雨水領回家,給她盛一碗熱粥,用粗糙的手給她擦眼淚,說「雨水不哭,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這些畫面傻柱都記得,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清清楚楚,只是從來不敢去回想,因為每回想一次,他就得承認自己欠了多少人,許大茂、鍾國勝、鍾母、鍾大山,他都欠著,欠了很多,卻一樣都沒還。

  後來許大茂還專門來找過傻柱一次,那回許大茂難得正經,壓低聲音跟傻柱說:「傻柱,我跟你說個事,易中海那個老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別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他對你沒安好心。你爹跑了,你媽沒了,這院子裡真正關心你的是誰?是鍾叔,是鍾嬸,是他們一家人。」

  許大茂說得誠懇,眼睛直直地看著傻柱。

  傻柱心裡知道許大茂說的是對的,他何雨柱不是傻子,易中海是什麼人、鍾大山又是什麼人,他心裡有一桿秤,分得清清楚楚。


  但分得清是一回事,怎麼選又是另一回事,為了自己那點算計,吃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絕戶的算計,他得表忠心。

  傻柱不但沒有聽許大茂的勸,反而把許大茂揍了一頓,揍得鼻青臉腫,牙都打鬆了一顆。

  許大茂捂著臉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用那雙眼睛盯著傻柱,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不解和失望,從那以後許大茂再也沒有跟他提過類似的話。

  後來許大茂變得嘴賤、好面子、愛占便宜、事不關己,是不是也有幾分是因為在這個院子裡說真話只會挨揍?

  鍾大山活著的時候,每回傻柱打許大茂,鍾大山都來制止,他把兩人拉開,板著臉訓傻柱:「何雨柱,你有力氣打人,不如好好的練手藝,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許大茂是你院裡的兄弟,你打他算什麼本事?」

  傻柱梗著脖子,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嘴裡小聲說著許大茂嘴賤該打,但他心裡知道鍾大山說得對,鍾大山是真正為他好的人,雖然嘴上訓他,眼裡卻有心疼,心疼他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心疼他走了歪路。

  可易中海總會適時地冒出來,笑眯眯地打圓場:「孩子鬧著玩嘛,鍾隊長你別太較真,柱子爹媽不在了,我們得多體諒體諒。」

  易中海的一番話,把鍾大山的訓誡輕飄飄地化解於無形,把傻柱往歪路上又推了一把。

  傻柱的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來,他回顧自己這十幾年的所作所為,院子裡兩個對他家、對他自己展現過真正善意的人,許大茂和鍾國勝家,被他傷得最深。

  許大茂好心提醒他,被他揍掉了牙;鍾國勝給何雨水掰饅頭、帶著何雨水玩,他恩將仇報打斷人家肋骨。

  傻柱對誰都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在做好事」,唯獨對這兩個人不行。

  這些事傻柱一直刻意迴避,不敢碰,不敢想,現在被鄭公安一件一件翻出來,把他的偽裝扒得精光,他不得不想,不得不看,胸腔壓抑得像被兩塊石磨一左一右地碾著。

  傻柱想要發泄,想嘶吼,想用拳頭砸牆,想找個人劈頭蓋臉地罵一頓。

  可是找誰?

  易中海?

  他們兩個人本就是彼此算計,他何雨柱算的是易中海的家產,易中海算的也是他何雨柱的身家,只不過易中海技高一籌,用他親爹何大清寄回來的錢偶爾接濟他,讓他蒙在鼓裡十幾年,還讓他心甘情願認賊作父。

  大家都是一路貨色,傻柱有什麼資格對易中海發泄?

  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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