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三官人,還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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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郎把銀豆子收好,將戶帖和保明疊起來,又朝張謹拱了拱手,「小官人放心,待我休沐兩日後,便去縣衙替你辦了,戶帖落下來就給你送過去。」

  張謹站起身,鄭重揖了一禮,「多謝張押司。晚生不知如何報答,日後但有差遣,晚生義不容辭。」

  張三郎擺了擺手,「比鄰而居,互幫互助罷了。」

  張謹見萬青終於把筷子擱下了,便從容告辭。

  張三郎送張謹到院門口。

  夜色漸濃,張謹站在門檻外又回頭揖了一禮,「今晚叨擾押司了,改日等晚生安頓下來,再做東回請押司。」

  張三郎也不客氣,只點了下頭,「好,小官人早些歇息。」

  院門關上,門閂落了。

  張三郎站在門後,聽著腳步聲漸漸遠了,才往堂屋走。

  喜妹兒從耳房探出半個腦袋,「爹,那小官人走了?」

  「走了。」

  喜妹兒連忙出來,仰著頭看他,「爹,明日還去城西嗎?」

  張三郎揉了揉她的頭髮,「去。明日一早就去。今日忙了一天,明兒好好歇歇。」

  喜妹兒笑了,轉身跑回耳房,又回頭說了一句,「爹,那個青姐姐好厲害,吃那麼多。娘以前說過,能吃是福。」

  張三郎看著女兒跑進屋,門帘子落下來晃了晃,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院中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響,灶房的水聲停了,王月娥端著盆洗過的碗盞出來晾在條凳上。陸秋成屋裡的燈滅了,皇甫策那邊還亮著,隱約傳來翻書頁的聲音。

  張三郎走到井邊,打了瓢水潑在臉上。

  井水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張謹的話,他標點符號都不信。

  一個少年,為了首曲詞就搬到隔壁來住,先賣慘再說事,句句都像是算好的,指不定藏著什麼事。但那些文書,卻是真的。

  張三郎冷冷一笑,張謹既是有根腳的,就玩不出什麼花樣。

  只是那個萬青,讓他心裡不太踏實。

  那姑娘進門時掃院子那一眼,似乎比武岩還凌厲。

  一雙素手骨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她提著銀棍進門那步子,落地無聲,像狸貓一樣輕靈。

  張三郎搖了搖頭,把瓢擱回去,轉身去了隔壁孫宅,將慶哥兒拎了回來丟到東間炕上,摔得臭小子吭哧一聲……

  次日,張三郎帶眾人去城西閒逛了半日。

  呂三寶走在前面帶路,張三郎負著手信步而行。

  喜妹兒、阿芸、林家姐妹手拉手,跟在他身後嘻嘻哈哈,時不時有隻小手拽下後襟,惹得他回頭瞪上兩眼,保持為人父的威嚴。

  皇甫策撐了把油紙傘給王月娥遮陽,陸秋成空著手走在最後,目光掃過巷口牆角。

  直到下晌,女湯開放時間,眾人才緩緩過去。

  城西香水堂門臉不大,只有兩開間,門楣上懸了塊黑漆匾額,金字描著「香水堂」三個字。

  門口珠簾半卷,露出後面窄窄過道,白氣從過道那頭湧出來,帶著一股子藥草味。

  張三郎掀了帘子進去,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中年婦人,穿青布衫子,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正拿把算盤撥著。

  看見張三郎進來,她放下算盤站起來,堆了滿臉的笑,「張押司來了?方貼司昨日打過招呼了,說押司今日下晌要來,已經清了場。」

  張三郎點了點頭。

  那婦人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引著眾人往過道里走,「押司是頭一回來,先看看地方。」

  「我們香水堂正院有大小三個池子,大池子能泡八個人,小池子能泡三四個,另有三個單間。跨院還有這個月新砌的女湯,比這邊略小些,也有單間。」

  過道盡頭掀了帘子,一股濕熱氣撲面而來。那婦人側身讓開,張三郎站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裡頭是個不高的磚砌屋子,頂上開了兩個小天窗,日光從方孔里漏下來照在水面上。

  中間的大方池比左右小方池大了近一倍,水色清亮,能看見池底的青磚。小池子略深些,水面上漂著幾隻木瓢。

  池邊的地上鋪了整塊的青石板,踩著又涼又滑。牆腳擺了一排木桶和長條凳,幾條手巾搭在竹竿上晾著。


  「這大池子是活水。」那婦人走到池邊,彎腰伸手在水裡攪了攪,「後頭院牆外引了井水進來,燒熱了放進去,底下有水口,泡小半個時辰就換一茬,乾淨得很。」

  那婦人又推開池子旁邊一扇小門,露出裡頭一間窄屋子,只容得下一個人,一口鐵鍋蹲在牆角的灶上,鍋里的水滾著白泡。

  「這是單間,押司要是想自己待著,把門一關沒人打攪。水從這鍋里舀,想怎麼泡怎麼泡。不過押司帶來的人多,還是大池子敞亮些。女眷可去跨院女湯。」

  張三郎掃了一圈,回過頭看眾人。

  喜妹兒站在池邊,伸手去探水,沾到水面又縮回來,咯咯笑了兩聲。

  林家姐妹兩個擠在門口,林巧兒還好,林秀兒抱著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她哪裡見過這麼大的池子?

  阿芸手裡捏著備好的布巾,臉上有點侷促。

  皇甫策把傘收起來靠在牆邊,正打量天窗里漏下來的光。

  張三郎朝那婦人道,「有吃食嗎?」

  那婦人笑眯眯點了頭,「有。後頭灶上熬著綠豆湯,井裡湃著酸梅飲子,還有新蒸的蕎麥糕,押司要多少?」

  「綠豆湯一人一碗,酸梅飲子來兩壺。蕎麥糕先來四碟,不夠再加便是。」

  婦人應了一聲,轉身朝後頭喊了一句,「老陳,張押司要的吃食先備上。」

  後頭有人應了聲,鍋碗響了兩下。

  張三郎轉身對王月娥笑道,「皇甫娘子,就勞煩你,帶幾個丫頭去女湯了。」

  王月娥點了點頭,領著喜妹兒她們,由那婦人引著,去了跨院。

  張三郎見她們離開,便和皇甫策、陸秋成、呂三寶脫了衣物,泡在大池子裡閒聊起來。池水熱騰騰地晃著,天窗漏下來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白晃晃。

  隔著一道牆,女湯那邊隱約傳來笑聲和潑水聲,還有王月娥壓著嗓子喊「慢點慢點」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半個時辰過去,眾人先後洗畢出來。

  張三郎嫌棄地看了呂三寶一眼,暗暗決定下次不帶他來了。

  沒別的,原本全身黝黑的他,泡這麼一次澡,竟然白皙了許多。

  只是,那方大池子裡的水,已經渾濁不堪!

  外頭櫃檯上已經擺好了吃食,數隻瓷碗盛著綠豆湯,兩把銅壺裡裝的酸梅飲子,兩碟蕎麥糕切成薄片擺在碟子裡,還冒著熱氣。

  喜妹兒坐在櫃檯前的長凳上,手裡捏著塊蕎麥糕小口小口地咬,林秀兒坐在她旁邊,面前半碗綠豆湯已經見了底。

  林巧兒和王月娥母女,坐在另一條凳上,各自端著碗慢慢喝。

  張三郎走過去端了碗綠豆湯,喝了一口,冰甜舒爽。他又拿了塊蕎麥糕,鬆軟綿甜,帶點草香。

  皇甫策過來拿酸梅飲子,仰頭灌了半碗,咂了咂嘴,「這酸梅飲子正宗,比街口那家強。」

  張三郎正要接話,忽然一個小娘子款款走過來,笑得眉眼彎彎,「三官人,還真是你啊!我方才在跨院門瞥了一眼,以為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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