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周全很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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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連忙接話,「張三叔昨晚已經寫了乾親帖,實實在在認了阿芸做義女。帖子上保人簽的是我名字。」

  周全眼睛一亮,又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得很!你莫學你娘那眼皮子淺的,二官人在潭州斬贓吏,那是膽色!」

  「就算朝中有人彈劾調任知縣,照樣是一方正印官。將來三五年一升,通判知州都不在話下!哪裡就前途不保了?你娘那點眼光,牝雞司晨!哼!」

  他這回倒不是發火,是順嘴溜出來的,罵完了自己先咧嘴笑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張三郎站在廊下,聽到這裡轉身走了,腳步聲沒有驚動屋裡的人。

  這周安為了阿芸,倒是真能豁得出去。

  江老誠招周濟入贅,本就是為了延續香火。

  江大娘子如今有三個兒子,還周安回去周家承嗣,便能解開多年怨懟。

  雖說胥吏之後,在仕途上會被一些人詬病,但只要自身有本事,這點東西也算不得什麼。何況,周安也未必就能考中進士。

  然而,他過繼到周全房譜,可就沒有在江家的好日子了。

  張三郎對周全還是了解的,這傢伙之前無牽無掛,就沒存過錢財。

  每到廩給發放的日子,他便第一時間跑去城南書坊。以前手中錢不多,他便買些坊刻本文集、類書、程文。

  前陣子升職為押司後,他騎著毛驢去濮州城書肆,購買官刻本《文選》!

  甚至因為錢沒帶夠,把衣衫當了才湊齊數目。

  結果是光膀子走回鄄城!

  他回城時正遇到要去驛站的方仲安,周全不好意思說當了衣衫買書,只說天太熱脫了外衫,搭在驢背上被風颳跑了。

  方仲安便問他驢子哪去了,周全又扯謊說驢子半路上犯倔,讓他給賣了。

  後來方仲安打聽出實情,也當個正經消息通知了張三郎,倒是沒四處亂說,總算給周全保住了顏面。

  普通坊刻本,用竹紙印刷,線裝成冊,約有百頁,售價大概三五百文之間,這就不便宜了。

  官刻本往往印製經史典籍或名家文集,紙張厚實、裝幀考究,一套數冊,售價可達三五貫錢。本縣書坊官刻本不多,需要去州城書肆挑選。

  總之,周全很窮!

  按方仲安的說法,他是縣衙里唯一,還在每日喝粥的吏員!

  周安過繼到他房譜……

  巳時二刻,戶房的門被推開。

  徐方先進來,側身讓了讓。

  他身後跟著個矮胖老頭,穿件青灰色綢袍,腰間繫著條玄色絲絛,足下著雙黑緞靴。頭髮梳得齊整,圓臉上橫肉堆著,一雙眼珠子又黑又亮,正是傾腳頭劉東青。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戶房裡的陳設,最後落在張三郎身上,拱了拱手,「張押司,小的劉東青。城東傾腳頭,在縣衙眼跟前混口飯吃。」

  他身後又擠進來兩個年輕人。

  一樣的矮胖,一樣的圓臉,穿的是細布短褐,袖口扎著,一個比一個神氣,進門也不看人,先往牆邊一靠,抱著胳膊站著,下巴抬著。

  徐方走到張三郎案前,壓低聲音,「張押司,人帶到了。劉二郎和劉三郎硬要跟來,我想多兩個人,許能多問出些話,便自作主張帶來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朝對面椅子指了指,「劉翁,坐。」

  劉東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椅腿咯吱響了聲。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掛著笑意。

  張三郎從案角抽出底冊翻開,「劉翁,今日請您來,是想問一樁事。張老夫人馮氏名下三百畝田,為何由您管佃?據我所知,劉翁與她並無來往。」

  劉東青笑意沒變,甚至嘴角還往上提了一分,「張押司這話問得稀奇。馮娘子信得過,把田交給我管佃,這犯本朝哪條律法?」

  他拿鼻孔瞧了瞧張三郎,伸出三根手指,「夏秋兩稅,老漢按時按數交。差役錢,一文不少給縣倉。戶房清冊上寫得清清楚楚,有什麼好問的?」

  張三郎身子往前傾了傾,「劉翁,我是戶房押司。戶房管的是全縣田產底帳,田在誰名下、誰管佃、地租走向,都屬於戶房的核查範圍。」

  「那三百畝田,砧基簿上登記在馮氏名下,但實際管佃人是劉翁,戶房要核實地租是否如實入帳,兩稅是否按時繳納,就有權查問管佃關係。」


  「這不是刑案審訊,是戶房日常核查。傾腳頭管的是城東各戶的糞窖清掏,不是田莊管家,這屬於異常情形,戶房需確認,避免有人借代管之名規避差役分攤。」

  「還有,馮氏為何偏偏信得過您?三百畝田可不是小數目,這麼大一筆產業交給劉家,要麼是你救了她的命,要麼是你捏了她的把柄。」

  劉東青臉上笑意淡了,「張押司,你這話就過了。老漢一沒偷二沒搶,替人管佃收租,拿的是管佃錢。」

  「馮娘子是婦人,不便經常出門,如今又在庵里出家,田總要有人看管。您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問問馮娘子本人。」

  張三郎臉色一沉,有點壓不住火氣。

  只是,還沒等到他發火,劉二郎已經從牆邊走了過來,「爹,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咱家管田,稅也交了役也應了,戶房憑什麼問東問西?」

  劉三郎跟在他身後,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著,「就是。一個管帳的,管到咱們頭上來了?」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劉東青身後,四隻眼睛盯著張三郎。

  戶房裡安靜了一瞬,徐方往前挪了半步,就打算出去喊人。

  廊道里忽然傳來腳步聲,眨眼間一個身穿灰色吏服,同樣矮胖的身形出現在門口,戶房裡的光暗了一下。

  張三郎臉上微現詫異,卻是認得,正是縣倉庫子劉大,嚴押司妻弟!

  他打量兩眼劉家父子也就瞭然,看來劉東青是劉大的爹!

  果然,劉大往前邁了兩步,朝張三郎拱了拱手,「張押司,失禮了。我聽說您叫家父和兩個不成器的弟弟問話,便趕緊過來了。」

  劉二郎嘴剛張開要說什麼,劉大偏過頭瞪了他一眼,「出去!」

  劉二郎的嘴合上了。

  他看了他大哥一眼,轉身就走。

  劉三郎見劉大生氣,連忙跟在他二哥身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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