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您老就是鐵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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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岩把那柄劍拿過來,遞給張三郎,「劍不錯,能值十來貫錢。他連劍都不要了,看來是真想脫身。」

  張三郎接過劍,低頭看了眼劍鋒。刃口雪亮,沒有缺口,沒有磨損,保養得很好。劍格處刻著一個極小的記號。

  他把劍遞給陸秋成,「陸兄,收好。」

  孫繼祖這時才走到近前。

  他停在張三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沒事吧?」

  張三郎左右看看,勉強擠出個笑,「沒事,先回去吧。」

  武岩把短棍插回腰間,看了看還坐在地上的方仲安,「方貼司,還能走不能?」

  方仲安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在打顫。

  他摸了摸頭頂,又摸了摸後腦,像是確認自己完整無缺,「能走。就是腿有點軟。武都頭,方才那一劍……削著頭髮了?」

  武岩伸手把他頭頂那截斷髮拈起來看了看,「削了一綹。手藝不錯,齊得很。」

  方仲安摸著那截短茬兒,臉上不知道是哭還是笑,「武都頭,你這時候還有心思說笑?老方差點就成了無頭鬼!」

  張三郎知道方仲安膽子小,便吩咐武岩送他回家。

  馬漢提著盞燈籠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先回了進士巷。

  燈光晃了片刻,便照見自家院裡黑黢黢的幾個影子。

  呂三寶拎著門閂守在堂屋門口,張龍趙虎一左一右蹲在後院門邊,老孫頭握著柴刀守在小門,皇甫策雙手執著扁擔,橫在西廂門口。

  幾個人聽見腳步聲,齊齊往院門看來,燈籠光掃過去時,老孫頭手裡的柴刀還下意識舉了舉。

  「是我。」張三郎當先跨進院子。

  滿院的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呂三寶一咧嘴,小跑著迎上來。

  皇甫策見張三郎跨進院門,手裡那條扁擔「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他彎下腰去撿扁擔,手卻抖得厲害,握了兩次才握住。直起身時眼眶已經紅了,啞著嗓子叫了聲:「三官人。」

  張三郎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往西廂房門口看去。王月娥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根擀麵杖。

  她頭髮有些散,鬢角幾縷碎發被汗粘在臉頰上,臉色煞白。

  張三郎擺了擺手,「沒事了,賊人已經逃了。」

  王月娥長出口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張三郎目光越過呂三寶往屋裡掃了一眼,「喜妹兒她們有沒有傷到?」

  「家主放心,都沒事。喜妹兒,慶哥兒和林家兩個丫頭都在後院裡屋,芸小娘子陪著呢,門閂插得死死的,連窗縫都用被褥堵了,我叫門都不給開!」

  張三郎這才點點頭,將提了一路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他抬手請眾人入堂屋,呂三寶連忙多掌了兩盞燈,豆油燈的火苗跳了兩跳,將滿屋子的人影映在牆上,晃晃悠悠。

  「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呂三寶站在門口搶著連說帶比劃。

  原來是陸秋成先聽到後院有動靜,然後傳來喜妹兒的尖叫聲,他沖門房喊了一嗓子,就衝進了後院。

  呂三寶拍了拍胸脯,「我聽見陸先生喊人,趕緊往後院跑。那賊黑燈瞎火的迎面撞過來,我躲不及,乾脆不躲了。」

  「我跟二家主學過兩手角牴,想也沒想就抱住他腦袋,使勁往地上按。那賊力氣不小,哈腰猛地一擰,硬是把我甩脫了。」

  「我又撲上去,這回摟住了腰,喊得驚動了隔壁。孫老官人提著柴刀第一個從側門躥進來,孫縣尉隨後也提了桿槍衝過來。」

  「那賊急了,腰胯猛地一掀,從我懷裡掙脫出去,拔腳就往牆上竄。孫縣尉一槍扔出去,扎了那人左肩膀,他悶哼一聲滾下牆頭,撞開院門就跑。」

  「巷口的四個兄弟聽見動靜剛奔到院門口,正跟那人照了個面。黑燈瞎火的,還沒看清是圓是扁,那賊已經一頭沖了出去。」

  「陸先生從後院追到前院,急急交代我和張龍趙虎守家,自己和王朝馬漢追了出去。孫縣尉撿了槍走在最後……」

  張三郎聽他囉嗦完,沉默了片刻,見孫繼祖一臉平靜,他便讓呂三寶帶手下四人先回去。

  皇甫策看了看兩人神色,便拉著陸秋成回了東廂房。


  老孫頭見沒外人了,劈頭蓋臉就責怪孫繼祖,「就你這樣的還能上戰場?手慢腳慢的,還不如我這糟老頭子反應快!」

  「我要是手裡有趁手的傢伙什兒,那小子還能跑得了?你當年在軍中那會兒,不是刀口舔血過來的?怎麼回了縣衙反倒退步了?」

  孫繼祖被老頭噴得滿臉唾沫星子,抬袖子抹了抹,也不敢還嘴。

  老孫頭越說越來勁,又朝張三郎抱怨,「三郎,你看你養的五個人,兩對半廢物!這麼多人愣是讓一個賊跑了!」

  「那什麼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的,長得倒是五大三粗,就是手腳也太笨了點。跟那賊都撞個對臉,還讓人家跑了……」

  孫繼祖見他爹跟張三郎囉嗦,連忙勸解,「爹,那人身上有武藝,很擅長翻牆越戶,一般人根本攔不住。下次……」

  「下次?」老孫頭瞪了他一眼,「還有下次?慶哥兒喜妹兒他們幾個小娃兒,要是有個閃失,你讓我這把老骨頭怎麼跟三郎交待?」

  孫繼祖抹了抹頭臉,嘴巴緊緊閉上,再也不肯吭聲了。

  張三郎見狀,連忙給徐方使了個眼色。

  徐方胸口還微微發悶,被黑衣人踹那腳還沒徹底緩過來。但他臉上已經掛上了笑,抬手輕輕搭在老孫頭肩上,「您老這話說得對極了。」

  「他們要是傷了,我們這些跑腿的都沒臉見三官人。方才我就看出來了,您老要是倒退二十年,這小毛賊肯定跑不了。他飛檐走壁,您老就是鐵門栓!」

  「您老消消氣,先回屋歇著。好在都沒事,虛驚一場。您在這兒數落孫縣尉,他也插不上嘴,反倒耽誤大夥安歇。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邊說邊朝徐正使眼色,兩兄弟一人服侍一條胳膊。

  老孫頭被他們帶得往堂屋外挪了半步,嘴裡還在念叨,「我這不是急嘛!三郎這孩子多仁義?待我這糟老頭子有多好?家裡進了賊,我臉上掛不住!」

  徐方笑著接話,「大夥都知道,您老疼慶哥兒姐弟,跟疼策哥兒一般……」

  老孫頭被兩兄弟半哄半勸,好歹架回隔壁孫宅。

  張三郎見他們走了,轉頭看向孫繼祖,「孫大哥,你知道來人是誰?」

  孫繼祖覷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地點頭,「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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