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在家數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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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武二哥,你方才在裡頭聽得不是挺快活?」

  武岩撓了撓頭,乾笑了兩聲,「那張一娘唱得確實好聽。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聽這麼好的曲。」

  「那你繼續聽。我先回去。」

  武岩連忙擺手,「別別別!你身上揣著那麼多金葉子,我哪敢讓你一個人走?你要是再出事,我怎麼跟喜妹兒交代?」

  武岩走在他身側,手按腰間短棍,眼睛不時往兩邊掃。

  出了巷口,拐上正街。

  此時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兩個更夫提著燈籠,敲著梆子,從街那頭慢慢走遠。

  武岩松了口氣,「三郎,那些文引,都兌出去了?」

  「嗯。」

  「也不知顧縣丞能賞下來多少,嘿嘿!」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武二哥,上頭賞多少,咱兄弟拿多少便是。問多了,對誰都沒好處。」

  武岩訕笑了一下,「不問不問。」

  兩人走了一段路,武岩又忍不住開口,「三郎,你那曲詞裡寫的賣魚郎、蒸餅婦,可是勸她別唱曲了,找個正經營生過日子?」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聽出來了。」

  武岩嘿嘿笑了兩聲,「我雖然不讀書,但這幾句還是聽得懂的。只是,她一個唱曲的,除了唱曲還會什麼?你讓她賣魚還是賣炊餅?」

  張三郎搖了搖頭,緊了緊腰帶,「那是她的事。」

  武岩撓了撓頭,沒再追問。

  小半個時辰後,兩人拐進苦井巷。

  呂三寶正在門房裡打盹,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家主回來了。」

  「嗯。關門落鎖吧。」

  呂三寶應了一聲,起身去關院門。

  次日卯初,天還沒大亮。

  張三郎洗漱完畢準備出門,喜妹兒剛送慶哥兒去隔壁蹭騾車回來。

  她見張二郎也收拾得利索,便有些好奇,「二伯,你要跟我爹出門?」

  張三郎笑著接話,「爹帶你二伯去衙門辦點事,你好好在家數錢玩。」

  喜妹兒癟了癟嘴,「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錢又不會長腿跑了,我做什麼數著玩?」

  張二郎忍不住撫了撫她的腦袋,「三郎,走吧。」

  兩人出了苦井巷,往縣衙方向走。

  路上行人不多,幾個挑擔的腳夫從身邊經過,扁擔兩頭掛著空籮筐,步子很快。張二郎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街兩旁的鋪子,像是在辨認什麼。

  「三郎,這鄄城變了些。」

  「二哥十年沒回來,自然覺得變了……」

  兩人走到縣衙門口,門子看見張三郎,連忙下了台階,「張前行,今日來得早。」

  張三郎點了點頭,領著張二郎先去了戶房。

  戶房的門虛掩著,張三郎當先推門進去。

  屋裡很靜,案上的簿冊還堆著,和前日下值時一樣。

  他走到自己案前,點了兩盞油燈,又從架子上抽出本空白戶帖,鋪在案上。

  張二郎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下屋子。

  張三郎提起筆蘸了墨,「二哥,你把寄應籍、年甲等說清楚,我替你辦戶帖。」

  張二郎靠在椅背上,「濮州鄄城縣坊郭戶,張詠,年三十二。妻馮氏,已故,無子。別無親屬,自立一戶……」

  張三郎寫完了,他把戶帖轉過來,讓張二郎過目。

  張二郎看了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展開,上面蓋著禮部朱紅大印,「這是禮部發的牒文。選官之前,禮部要核家狀。」

  「我在京寄應時填的籍貫是鄄城,但戶帖上的名字和現在對不上。這次回來,就是要辦這個。」

  張三郎拿起那張牒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禮部牒文上寫著:新科進士張詠,字復之,濮州鄄城縣坊郭戶,年三十二。家狀寄應,合還原籍勘驗。牒至准此。

  他擱下牒文,「二哥,你改名應試,如何過了禮部驗狀?」

  張二郎扯了扯嘴角,「禮部取士,家狀要三代清白。我在京寄應時,填的是張詠,籍貫濮州鄄城,三代照實寫,沒動。」


  「只是多填了句『家狀寄應,合還原籍勘驗』。禮部只看名字和三代是否清白,不查戶帖。只要原籍縣衙回文對得上就能過。 」

  張三郎點了點頭,「所以你這次回來,就是讓縣衙把回文對上去。」

  「對。只要戶帖上的名字改成張詠,回文就對了。」張二郎靠在椅背上,「張家那邊……我不想多受牽絆。改名寄應,省些麻煩。」

  「我若是衣錦還鄉,張翁那邊少不得要來攀附。別的也就罷了,有進士出身的名頭在,他們在鄉中做起事來肆無忌憚怎麼好?」

  「我這次回來,特意穿得破破爛爛,就是不想讓他們看出端倪。以我對張翁的了解,他見我這副模樣,想必會怕我拖累。」

  「起碼以張家大郎的性子,必然會想方設法跟我撇清關係。要麼分籍,要麼斷親。只要戶帖上跟張家分開,我就能清清白白上任。往後他們如何,與我無干。」

  張三郎嘴角一咧,「二哥好算計。」

  張二郎沒有否認,隨意的掃了他一眼,「三郎,你能被他們趕出來,想必也使了些手段。咱們兄弟,殊途同歸。」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在戶帖末尾批註一行「寄應東京開封府」。

  他把戶帖吹了吹,「二哥,戶帖辦好了。還要禮房出回文。」

  張二郎站起來,「走。」

  兩人出了戶房,又往禮房走去。

  周全正坐在案前,兩撇鼠須翹著,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寫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張三郎進來,連忙擱下筆,「張前行,也這麼早?」

  他的目光落在張二郎身上,「這位是……」

  張三郎把牒文和戶帖遞過去,「周兄,這是我二哥。新科進士,回來辦家狀。」

  周全接過牒文,看了一眼,猛地站起來,「張詠?你就是張詠?」

  張二郎隨意地拱了拱手,「正是。」

  周全眼睛瞪圓了,拿著牒文的手有些抖,「張前行,你二哥就是那位查不到根腳的張姓進士?」

  「禮房收到邸報,我翻遍了全縣戶帖都沒找到這個人。原來竟是你二哥,用的還是寄應名。」

  他把牒文又看了一遍,抬頭看張二郎,又低頭看牒文,嘴裡念叨著,「太平興國四年省試二甲第十名,進士出身。鄄城多少年沒出過進士了,還是兩位同榜!」

  他慌忙整了整衣襟,朝張二郎拱手彎腰,「張進士,下吏周全,禮房前行。方才多有怠慢,恕罪恕罪。」

  張二郎擺了擺手,「周前行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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