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再寫斷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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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清的臉漲成紫色,「你!你這個不孝的逆子!」

  「我娘是怎麼死的?」張二郎冷不丁的開口。

  張母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張世清憤怒的臉色一僵,「你親生娘是病死的,只怪她命不好。你那時候才十歲,哪裡記得這些舊事?」

  張二郎目光冷漠地看著他,「那四郎他娘又是怎麼死的?五郎他娘又是怎麼走的?張家的姨娘確實命都不好,只因她們進了張家的門吧?」

  張母手裡的佛珠停了。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世清猛地舉起拐杖指著張二郎,「你給我滾!現在就滾!從今往後,你不是我張世清的兒子!族譜上除了你的名!」

  張二郎站在原地沒動,「爹,你除了會斷親,還會什麼?跟三郎斷親,跟我斷親,要不要跟四郎也斷親,只守著你的嫡長子過活?」

  張世清氣的手在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大郎接手了鋪子,但你看看他那副蠢樣子,可守得住家業?四郎前程斷了,三郎被你趕走,我也被你逼走。」

  張二郎聲音平靜下來,「爹,你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張守仁再也無法忍受,紅著眼睛猛地衝上來,一把揪住張二郎衣領,「你閉嘴!你敢這麼跟爹說話!」

  張二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

  張守仁慘叫一聲,鬆開手往後退了四五步,腰間撞在石桌上,叫聲更大了。

  張二郎整了整衣領,「大哥,你最好別動手。我這些年四海為家,沒有幾分防身之術,早死多時。你,不夠我一隻手打。」

  張守仁一手揉著手腕,一手按著腰子,臉漲得通紅,「你!你!反了,反了!」

  張二郎轉向張世清,「我回來並不想大鬧,我只想取回我娘的些許遺物,取完了就走。至於你認不認我這個兒子,那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向張母,「吃齋念佛就能贖罪?哼哼,你當那滿天神佛會一直眼瞎?!」

  張母聞言,臉唰地白了。

  佛珠在她指縫間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你……你……」

  張二郎往前走了一步。

  張母慌忙後退,腳後跟磕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後仰。她伸手去抓門框,卻抓了個空,身子一歪,癱坐在地。

  她靠在門框上,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盯著張二郎,像是在看一個從墳里爬出來的鬼,「二……二郎,你娘她……她是病死的……」

  張二郎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儘是冷漠,「病死?二十年前的事了,我能拿你如何?你說是病死,那就是病死吧。」

  張母的身子縮了縮。

  張守智忽然開口,「二哥。」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張守智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娘她……」

  張二郎回頭看了看他,「四郎,有些舊事,你不知道也好,起碼不會被逼著斷親。不過,以父親的性子,沒用的兒子恐怕終究會被逐出家門。」

  張世清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看向張母,「去,把她娘的東西拿來。」

  張母愣在地上沒動。

  「我說去!」張世清拐杖一頓。

  張母撐著門框爬起來,腿還軟著,踉蹌了兩步,扶著牆往裡走。

  不多時,她捧著一隻紅漆妝奩匣子出來,擱在石桌上。

  匣子上的漆已經斑駁了,銅扣生了綠鏽。

  張二郎上前打開,裡面躺著一對銀鐲、一副銀耳挖,已然有些微微發黑。

  張王氏盯著那隻匣子,嘴唇抿了又抿。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金簪,指尖在簪頭上停了片刻。

  張世清掃了她一眼,「給他。」

  張王氏只得咬著牙,把金簪從發間拔下來。

  幾根頭髮纏在簪上,扯得她頭皮微疼,輕嘶了一聲,把簪子往石桌上一丟。

  金簪落在石面上,發出聲輕響,彈了一下,滾到桌角。

  張二郎小心翼翼把簪子收進匣子,合上蓋子,抱在懷裡。

  張世清看著他,聲音啞下來,「東西拿了,你走吧。」

  張二郎沒動。

  張世清眉頭微皺,眼珠半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轉向張守仁,「去,請你大伯祖和九叔祖來。今日就把斷親文書籤了。」

  張守仁愣了一下,「爹,真斷?」

  張世清的聲音沒有起伏,「你是豬腦子?二郎三郎一母所生,你以為他的心還會留在這個家?去吧!」

  張守智猛地抬起頭,「爹!」

  他往前走了兩步,「二哥剛回來,話都沒說幾句,您就要斷親?外邊的人怎麼看咱們張家?」

  張世清終於轉過臉,看著他。

  那目光很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沒用的廢物!虧得家裡供你讀書多年,竟在州學裡不三不四,丟了解額。你要是不服氣,也滾出張家!」

  張守智的臉瞬間慘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張世清。

  張二郎抱著妝奩匣子站在院中,聽到這話,眼中開始還有些疑惑,只是轉念間便想清了什麼,不由得搖頭苦笑,「父親好算計,只是……」

  張世清冷冷掃了他一眼,「你若是想順利脫身,那便閉嘴。」

  張二郎心中一動,看向張世清的目光泛起了些許波瀾,「好!」

  張守仁看看兩人,聽得一頭霧水。

  兩人吐出的每個字都聽清了,但話中的意思卻是沒聽懂,不由得眼底滿是茫然,只得搖搖頭出門去了。

  張守智滿腔的委屈,呆愣在院中,完全沒聽到他父親和二哥的對話。

  張世清拄著拐杖站立,腰挺得筆直,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還在撐著。

  片刻功夫,張守仁回來了。

  身後跟著大伯祖和九叔祖。

  大伯祖拄著鳩杖,進門看了看院中的陣勢,嘆了口氣。

  九叔祖目光在張二郎身上停了片刻,搖了搖頭。

  張世清也不廢話,將兩位族老請進堂屋,讓張守仁擺上筆墨。

  大伯祖提起筆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世清,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大伯祖搖搖頭,筆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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