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世情精乖趙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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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郎先是一愣,不由得想起前陣子,自家曾遞帖子拜訪這位新縣尉,結果被乾脆利索的拒絕了。

  萬萬想不到,今日他不請自來!

  趙大郎掃了眼兩人身後牽著的小孩,頓時心中瞭然,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拱手彎腰,「原來是孫縣尉,久仰久仰。快請進,請進。」

  四個人跟著趙大郎穿過側門,被他請進了義塾的院子。

  張三郎見他不去正院,便瞭然此人精乖,已然猜到自己來意。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正對門是三間敞亮的廳堂,裡面擺著幾張條桌和矮凳。牆上掛著一幅聖人像,下面擱著一隻銅香爐,爐里還燃著香,青煙裊裊。

  一個五十來歲的先生坐在廳堂里,面前攤著一本舊書。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遠遠看了幾人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趙大郎領著四人進了旁邊的花廳。

  這裡比義塾的廳堂小上許多,但收拾得齊整精緻。

  正中一張八仙桌,配四把圈椅。

  靠牆一張條案,案上擱著一把素麵銀壺,只壺鈕刻了片荷葉紋。

  趙大郎請張三郎和孫繼祖坐下,又招呼門房上茶。他看了一眼站在兩人身後的孩子,「張前行,這兩位小哥兒是……」

  張三郎把慶哥兒拉到面前,「這是犬子慶哥兒,那位是孫縣尉家的小官人,單名一個策字。」

  「今日來不為別的。聽方前行說貴宅族學請了位老先生坐館,傾羨之餘心生盼望。我想送兩個孩子來開蒙,不知方不方便?」

  趙大郎咧嘴笑了,「張前行太客氣了。兩個小官人看著就機靈,能送到義塾來,那就是給我趙家面子。」

  張三郎接過門房送來的茶盞,「趙大官人抬舉了。我打聽過,貴義塾的規矩是外姓子弟每月束脩五百文,紙墨筆、茶水、炭火錢另算。」

  趙大郎擺擺手,臉朝張三郎,眼中餘光卻瞟向孫繼祖,「張前行說哪裡話?什麼束脩不束脩的,您和孫縣尉能來,那是看得起趙家。」

  「兩個孩子只管送來,束脩全免!紙墨筆、茶水、炭火、節敬這些,我趙家全包了,還請賞我趙大郎這個臉面。」

  張三郎擱下茶盞,看著趙大郎,「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趙大郎哈哈一笑,「趙家在鄄城經營了幾代人,全靠縣衙各位照應。平日裡想請都請不來,兩個小官人能在義塾讀書,那是趙家的福氣!」

  張三郎淡淡一笑,「趙大官人客氣了。說起來,我倒是聽說一件事。州里最近下了批文,今年要修葺城外的三清觀。那活不小,一般營造坊還真接不了。」

  趙大郎的眼睛瞬間亮起,「此事有眉目了?」

  張三郎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趙家的營造作,在縣裡那是有名的。嚴押司跟我提過好幾回,說趙家修的縣衙後宅,幾年了,連片瓦都沒掉過。」

  趙大郎臉上的笑意濃了起來,嘴角的紋路往上翹,「嚴押司過譽了。俺趙家做活,用料實在,從不糊弄。」

  「三清觀的事,我也聽嚴押司提了一嘴。只是不知道州里什麼時候發下文來,還得是張前行消息靈通!」

  「快了。」張三郎點點頭,「州里讓本縣先把三清觀修葺的工料帳核出來。文書上寫著需要換大梁、鋪新瓦、重塑神像、重新彩繪、修圍牆、鋪地磚。」

  「戶房與工房一起核算過,估摸著要上千貫花費。過幾日等顧縣丞籤押上報,就要物色匠人了。

  趙大郎往前傾了傾身子,「張前行,這事還要請您多費心。」

  張三郎擺擺手,「趙大官人說哪裡話?這活也只有交給趙家營造作,顧縣丞才能放心,嚴押司也能安心不是?」

  趙大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響,聲音在花廳里迴蕩,「張前行是明白人,實在相見恨晚,相見恨晚吶!只怪我平日多與嚴押司接觸,無緣結交張賢弟!」

  張三郎拱了拱手也笑,「趙大哥言重了。嚴押司對我也頗有照應,說起來都不是外人。往後縣衙營造上的事,戶房那邊,我自不會讓趙大哥操心。」

  「至於兩個孩子,往後還要勞煩趙大哥多多照應。我和孫縣尉都是僅有一子,若是有什麼閃失,倒比自己受苦還要難受。」

  趙大郎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連擺手,「張賢弟說哪裡話?兩個孩子在我這兒,就跟自家子弟一樣。包管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孫繼祖坐在旁邊端著茶盞,見兩人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有些茫然。

  趙大郎轉向孫繼祖,抱了抱拳,「孫縣尉,令郎的事您放心。趙家義塾雖不敢說多好,但新請的這位先生來歷不凡,莫說開蒙,就是教出得解舉人也不在話下。」

  張三郎聽得好奇,擱下茶盞,「趙大官人,這位先生什麼來歷?」

  趙大郎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說起這位先生,也是個苦命的。他跟我們鄄城趙家雖不同宗,但也是同族,論輩分我還得叫他一聲族叔。」

  「他早年間就是得解舉人,在本州頗有文名,詩詞文章都是一等一的。可惜啊,連考了幾科省試,就是過不了那一關。」

  張三郎點了點頭。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有才氣未必有官運。

  趙大郎繼續講述,「朝廷優待老士子,他考到年歲,便賜了特奏名,同進士出身,任州學教授。他教了三年書,兢兢業業,學生裡頭出了十幾個得解舉人。」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年前州城出了兩樁事,一樁是發解試舞弊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另一樁是這位趙教授的幼女,被人傳了些香艷謠言。」

  張三郎聞言心中一動,死死盯著趙大郎。

  趙大郎連忙擺了擺手,「都是沒影子的事。我之前就隨家父去拜見過他,趙教授那個人,木訥得很,除了教書就是讀書,哪會有什麼歪門邪道?」

  「更何況發解試是別州學官出題,又有路里派員督考。真有舞弊之事,也不可能牽扯到趙教授身上。」

  「至於趙小娘子,趙教授雖不以禮教拘束她,但也輕易不見外男。那些傳言一聽就知道,不過市井無聊之人編排罷了。」

  「只不過,知州大人不這麼想。他聽到這些傳言便上了摺子,說趙教授有虧職守、家風不嚴,禮部一紙文書下來,就把他罷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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