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誰死了我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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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沒見過。只是聽人私下議論。說張四郎常去教授宅子,有時天黑了才走。」

  宋七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小人還親眼見過一回。去年秋日裡,天已經黑了,小人去後院倒泔水,看見張四郎從教授宅子後門出來,翻牆回了學舍。」

  孔佑安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宋七。

  宋七以為他不信,連忙又補充,「不止一回。小人見過至少兩三回。還有一次天都快亮了,他才翻牆回來,衣衫不整,頭髮也散了。」

  孔佑安拿鼻孔看他,「你方才說,有人傳張四郎中舉是靠了教授的關係。這話是誰說的?」

  宋七想了想,「很多人說過。也有人說今年解試考題,是齋長的翁翁提前從考官那裡弄到了,齋長得了頭名,張四郎和另外幾個人也跟著沾光。」

  「張四郎平日裡就跟在齋長王正屁股後面,端茶倒水遞巾,鞍前馬後的侍候,倒比王家的正經書童還殷勤。」

  孔佑安臉上微微變色,「還有這種事?」

  「小人也是聽人說的。」宋七咽了口唾沫,「齋長王正的翁翁叫王伯庸,做過兩任知州,如今致仕在家。」

  「王家在濮州是頭一號,田產鋪面遍布各縣,聽說王家還有人在外頭做官,在吏部都有門路。」

  他頓了頓,「發榜後,有幾個考生不服,聯名去州衙告狀,說考官舞弊,跟王家勾結。鬧了一個多月,最後沒查出什麼。」

  「知州大老爺就把這事壓了下來,七個人照常進京省試。小人就是個廚子,這些事也是聽學生們閒談時說的。」

  孔佑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皺了下眉,旁邊心腹連忙端了出去。

  「你方才說的這些,可願意寫下來畫押?」

  宋七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他看著地面,好一會兒才開口,「官爺,小人就是隨口說說。寫下來……小人怕……」

  孔佑安沒有催他,只是從案角抽出一張紙,鋪在面前提起筆。墨汁蘸飽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著。

  屋裡安靜了片刻。

  宋七的額頭滲出細汗,拿袖子擦了一把。

  他終於點了頭,「小人願意。只是官爺能不能替小人說說情,讓小人早點出去?小人家裡有老娘,七十多了,沒人照顧。」

  孔佑安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先把話說清楚,倒是可以再計較。」

  宋七咬了咬牙,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孔佑安筆走龍蛇,一字一句記下來。寫到「張四郎翻牆入教授宅,天快亮方出,衣衫不整」時,筆頓了一下,又繼續寫。

  寫完了,他把紙轉過來讓宋七看。

  宋七不識字,只是看著那些墨跡發呆。

  孔佑安把筆遞給他,指了指紙末尾的空白處。

  宋七接過筆倒比拿鍋鏟還費力,笨拙地握筆畫了押,又按了手印。

  孔佑安把口供收進袖子裡,朝孫牢子揚了揚下巴。孫牢子上前把宋七拽起來,押回了號房。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從門外進來,穿一件半舊的青布衫,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他叫劉成,原是刑房的掛名貼司,孔佑安調到牢城時把他帶來了,名義上是牢城營的書手,實則是心腹。

  「押司,宋七怎麼說?」劉成把茶碗擱在案上,舊稱呼還沒改過來。

  孔佑安在案後坐下,從袖子裡抽出宋七的口供推過去。

  劉成拿起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押司,這可是個好把柄。張四郎剛得解,要是把這份口供遞到州衙,他的省試資格怕是保不住。」

  孔佑安端起新沏的熱茶,悠閒的吹了吹並沒說話。

  劉成往前湊了湊,「押司,咱們跟張三郎有仇。雖然他跟張家斷了親,但誰知道是真斷還是假斷?說不定只是掩人耳目,做給外人看的。」

  「張四郎要是中了進士,張三郎就有了靠山。現在不把張四郎按下去,等他真中了進士,再想動就難了。」

  孔佑安擱下茶碗,看著劉成,「解試考題是誰出的?」

  劉成愣了一下,「轉運司派來的考官。」

  「州學教授能經手嗎?」

  劉成想了想,「不能。出題的是外州考官,教授連考場都進不去。」


  「那宋七說張四郎靠教授的關係中舉,這話站得住腳嗎?」

  劉成不說話了。

  孔佑安靠在椅背上,「宋七還說,有人聯名告狀,說考官跟王家勾結,王伯庸花錢買了考題。這事要是真的,牽扯的可不止張四郎一個人。」

  「王伯庸做過兩任知州,還是知州大人座上賓,王家在州里說一不二。這種案子,我遞上去,是幫州衙查案,還是給自己找麻煩?」

  劉成的臉色變了變,「押司的意思是……」

  「這種渾水,我不趟。」孔佑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張四郎跟教授小娘子的事,就算屬實,也只是私德有虧,不是考場舞弊。州里不會因為這種事革了他的功名。」

  劉成有些不甘心,「那就這麼算了?」

  孔佑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誰說算了?」

  劉成看著他。

  「宋七的口供,不用遞到州衙。派人去鄄城,找幾個嘴碎的,在茶鋪、酒肆、碼頭上說說就行了。」

  孔佑安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兩下,「就說張四郎中舉,是跟教授女兒有染,教授幫他弄的考題。不用說得太真,半真半假最好。越傳越像,越像越傳。」

  劉成想了想,「可是押司,張三郎跟張家已經斷了親。張四郎的名聲壞了,對張三郎也沒什麼影響吧?」

  孔佑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想想。張家人聽到這些風言風語,第一個懷疑的是誰?」

  劉成愣了一下,隨即猛然醒悟地笑了,「張三郎。張家人肯定以為是張三郎眼紅,故意傳的謠言。」

  孔佑安輕鬆的攤了攤手,「不管斷親是真是假,兩下里十之八九要掐起來,說不定人腦子打成狗腦子,誰死了我都高興。」

  劉成笑著點頭,「押司這手高。不用自己動手,讓他們狗咬狗。」

  孔佑安擺擺手,「去吧。找可靠的人,別留尾巴。」

  劉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

  孔佑安把宋七的口供又看了一遍。塞進案上一本案卷的夾頁里。他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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