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章 偏愛的滋味
胡靜淑只是怔怔地看著安靜站著的季楚然，過往二十多年的一幕幕，從腦中划過。
這麼多年，她其實一直很心疼季楚然。
明明是季家嫡長子，父親是那樣的性格，又從小得不到母親半分疼愛。
沈玉蘭永遠偏心小兒子季謙恆，對季楚然永遠冷漠、漠視、不管不問。
哪怕季楚然受委屈、被欺負，沈玉蘭也從不出頭、從不心疼。
從前她只以為是沈玉蘭心性偏私、重小輕大。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那是因為季楚然從來就不是她沈玉蘭的孩子。
她冷漠、忽視、不願付出真心，不是偏心，只是打心底里，從未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骨肉。
因為這是她胡靜淑的親生兒子，二十多年來，他在冰冷的季家、在生母的漠視里孤零零長大。
反觀沈玉蘭自己的親生女兒唐依然，二十多年來被她捧在手心、萬般嬌寵，活成了無憂無慮、眾星環繞的小公主。
甚至因為她的幾句話，自己就漠視了那個孩子，看著他看自己的眼神從期待、欣喜，到沉默、黯淡，最後變得疏離。
巨大的諷刺、徹骨的背叛，瞬間撕碎了胡靜淑所有的溫柔善良。
這輩子從未恨過誰、永遠待人寬厚的她，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濃烈的恨意。
眼淚洶湧砸落，她聲音顫抖、崩潰地質問沈玉蘭，
「為什麼……沈玉蘭！！我們是從小到大最好的姐妹！我掏心掏肺信你、待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為什麼要這樣害我的孩子？！
你既然心中有愧、知道虧欠我，為什麼二十多年裡，從來不肯好好待他？！
為什麼不能讓他在溫暖的家庭里長大？！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卻讓他受了二十多年的冷落和委屈！」
季楚然靜靜看著崩潰落淚的胡靜淑，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終究克制不住地泛起波瀾。
那邊的沈玉蘭早已被季明澤打得狼狽不堪。
面對胡靜淑字字泣血的質問，她徹底沉默了。
她不辯解，也無話可說。
她承認，自己就是天性涼薄、私心極重。
她不是沒有試過對季楚然好，可每次看著這張完全不像自己的臉，就像在提醒她，這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永遠無法真心疼愛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
季楚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抬眼掃過在場眾人，目光落在淚流滿面的胡靜淑身上，又看向滿身傷痕、默然垂首的沈玉蘭，還有面色陰晴不定的季明澤與季謙恆。
「事到如今，再多追究對錯，也改變不了過去二十多年的光景。」
他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在季家活了二十多年，吃這裡的飯，受這裡的教養，這份養育之恩，我認。
但血緣既定，從今天起，我和季家大房，再無半點親屬名分。」
季明澤臉色驟變，急忙上前，
「楚然！你怎麼能這麼說？就算身世有變，這麼多年的情分還在啊！你要是走了，我們……」
「情分？」季楚然淡淡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這些年你只顧著享樂揮霍，遇事只會推諉逃避，何曾盡過為人父的責任？
如今怕生活落魄、失去依仗，才想起情分，未免太過可笑。」
季明澤被懟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一旁的季謙恆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像從前那般在他面前囂張。
季楚然垂眸看了胡靜淑一眼。
胡靜淑就那樣怔怔望著他。
季楚然眼底黯淡了幾分，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過身，準備徹底離開這座困住了他二十七年的牢籠。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胡靜淑猛然回過神，她快速上前，張開雙臂，用力緊緊抱住了他。
她哽咽著，
「兒子，媽媽接你回家。以前你缺失的所有疼愛、所有溫暖，媽媽一點點、全部都給你補上，以後媽媽好好疼你。」
被她軟軟暖暖的懷抱裹住的那一刻，季楚然緊繃了二十多年的心弦，驟然有了裂痕。
他喉間發澀，低聲問出了藏在心底最介意、最膽怯的問題：「那唐依然呢？」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早已過了爭寵撒嬌的年紀。
這些年看著胡靜淑滿心滿眼都是唐依然，看著那個女孩獨享她所有的偏愛，他早已習慣了旁觀。
他真的沒有精力，再去和別人爭搶一份本就遲到的母愛。
全場瞬間死寂無聲。
沈玉蘭也怔怔看了過來，心頭五味雜陳。
胡靜淑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沒有絲毫猶豫，
「唐依然是沈玉蘭的親生女兒，她本該留在沈玉蘭身邊。過去二十多年，是我錯疼了外人。
我寵了她二十幾年，已經仁至義盡了。但我的親生骨肉，是你。
從今往後，媽媽眼裡、心裡，就只有你一個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短短几句話，徹底擊潰了季楚然所有的故作堅強。
隱忍了半輩子的淚水，終於毫無預兆地滾落。
他反手用力回抱住胡靜淑，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別騙我好不好。」
胡靜淑心口酸澀得發疼，
「媽媽不騙你，絕不騙你。
回去我就和依然把話說清楚，不管她哭鬧撒嬌，我都不會再心軟。
我的兒子，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
季楚然將頭埋在她肩頭，他終於嘗到了被母親偏愛的滋味。
一旁的季明澤見他真要徹底離開，急得上前想阻攔。
可他常年沉溺酒色、身體早已被掏空，虛浮無力。
季楚然隨手輕輕一推，就將他踉蹌推到一旁。
季謙恆急忙上前，還想打兄弟感情牌挽留：「哥！你別走啊！」
季楚然抬眼，眼神冰冷疏離，
「別再叫我哥，我不是你大哥。從今往後，你我再無關係，不必再有來往。」
就在這時，季崇彥上前一步，認真看著他，
「楚然，即便你如今不再是季家血脈，我依舊希望你繼續留在季氏，做季氏的副總。」
季楚然微微一怔，低聲自嘲：「你願意信我，可董事會，未必願意容我。」
「這些阻力，不用你費心。」季崇彥語氣沉穩，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還願意幫我、留在季氏嗎？」
季楚然望著眼前真誠待他的人，眼底終於漾開一抹久違的淺淡笑意，輕輕點頭，
「我當然願意。」
這麼多年，她其實一直很心疼季楚然。
明明是季家嫡長子，父親是那樣的性格，又從小得不到母親半分疼愛。
沈玉蘭永遠偏心小兒子季謙恆，對季楚然永遠冷漠、漠視、不管不問。
哪怕季楚然受委屈、被欺負，沈玉蘭也從不出頭、從不心疼。
從前她只以為是沈玉蘭心性偏私、重小輕大。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那是因為季楚然從來就不是她沈玉蘭的孩子。
她冷漠、忽視、不願付出真心，不是偏心，只是打心底里，從未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骨肉。
因為這是她胡靜淑的親生兒子，二十多年來，他在冰冷的季家、在生母的漠視里孤零零長大。
反觀沈玉蘭自己的親生女兒唐依然，二十多年來被她捧在手心、萬般嬌寵，活成了無憂無慮、眾星環繞的小公主。
甚至因為她的幾句話，自己就漠視了那個孩子，看著他看自己的眼神從期待、欣喜，到沉默、黯淡，最後變得疏離。
巨大的諷刺、徹骨的背叛，瞬間撕碎了胡靜淑所有的溫柔善良。
這輩子從未恨過誰、永遠待人寬厚的她，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濃烈的恨意。
眼淚洶湧砸落，她聲音顫抖、崩潰地質問沈玉蘭，
「為什麼……沈玉蘭！！我們是從小到大最好的姐妹！我掏心掏肺信你、待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為什麼要這樣害我的孩子？！
你既然心中有愧、知道虧欠我，為什麼二十多年裡，從來不肯好好待他？！
為什麼不能讓他在溫暖的家庭里長大？！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卻讓他受了二十多年的冷落和委屈！」
季楚然靜靜看著崩潰落淚的胡靜淑，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終究克制不住地泛起波瀾。
那邊的沈玉蘭早已被季明澤打得狼狽不堪。
面對胡靜淑字字泣血的質問，她徹底沉默了。
她不辯解，也無話可說。
她承認，自己就是天性涼薄、私心極重。
她不是沒有試過對季楚然好，可每次看著這張完全不像自己的臉，就像在提醒她，這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永遠無法真心疼愛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
季楚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抬眼掃過在場眾人，目光落在淚流滿面的胡靜淑身上，又看向滿身傷痕、默然垂首的沈玉蘭，還有面色陰晴不定的季明澤與季謙恆。
「事到如今，再多追究對錯，也改變不了過去二十多年的光景。」
他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在季家活了二十多年，吃這裡的飯，受這裡的教養，這份養育之恩，我認。
但血緣既定，從今天起，我和季家大房，再無半點親屬名分。」
季明澤臉色驟變，急忙上前，
「楚然！你怎麼能這麼說？就算身世有變，這麼多年的情分還在啊！你要是走了，我們……」
「情分？」季楚然淡淡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這些年你只顧著享樂揮霍，遇事只會推諉逃避，何曾盡過為人父的責任？
如今怕生活落魄、失去依仗，才想起情分，未免太過可笑。」
季明澤被懟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一旁的季謙恆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像從前那般在他面前囂張。
季楚然垂眸看了胡靜淑一眼。
胡靜淑就那樣怔怔望著他。
季楚然眼底黯淡了幾分，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過身，準備徹底離開這座困住了他二十七年的牢籠。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胡靜淑猛然回過神，她快速上前，張開雙臂，用力緊緊抱住了他。
她哽咽著，
「兒子，媽媽接你回家。以前你缺失的所有疼愛、所有溫暖，媽媽一點點、全部都給你補上，以後媽媽好好疼你。」
被她軟軟暖暖的懷抱裹住的那一刻，季楚然緊繃了二十多年的心弦，驟然有了裂痕。
他喉間發澀，低聲問出了藏在心底最介意、最膽怯的問題：「那唐依然呢？」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早已過了爭寵撒嬌的年紀。
這些年看著胡靜淑滿心滿眼都是唐依然，看著那個女孩獨享她所有的偏愛，他早已習慣了旁觀。
他真的沒有精力，再去和別人爭搶一份本就遲到的母愛。
全場瞬間死寂無聲。
沈玉蘭也怔怔看了過來，心頭五味雜陳。
胡靜淑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沒有絲毫猶豫，
「唐依然是沈玉蘭的親生女兒，她本該留在沈玉蘭身邊。過去二十多年，是我錯疼了外人。
我寵了她二十幾年，已經仁至義盡了。但我的親生骨肉，是你。
從今往後，媽媽眼裡、心裡，就只有你一個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短短几句話，徹底擊潰了季楚然所有的故作堅強。
隱忍了半輩子的淚水，終於毫無預兆地滾落。
他反手用力回抱住胡靜淑，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別騙我好不好。」
胡靜淑心口酸澀得發疼，
「媽媽不騙你，絕不騙你。
回去我就和依然把話說清楚，不管她哭鬧撒嬌，我都不會再心軟。
我的兒子，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
季楚然將頭埋在她肩頭，他終於嘗到了被母親偏愛的滋味。
一旁的季明澤見他真要徹底離開，急得上前想阻攔。
可他常年沉溺酒色、身體早已被掏空，虛浮無力。
季楚然隨手輕輕一推，就將他踉蹌推到一旁。
季謙恆急忙上前，還想打兄弟感情牌挽留：「哥！你別走啊！」
季楚然抬眼，眼神冰冷疏離，
「別再叫我哥，我不是你大哥。從今往後，你我再無關係，不必再有來往。」
就在這時，季崇彥上前一步，認真看著他，
「楚然，即便你如今不再是季家血脈，我依舊希望你繼續留在季氏，做季氏的副總。」
季楚然微微一怔，低聲自嘲：「你願意信我，可董事會，未必願意容我。」
「這些阻力，不用你費心。」季崇彥語氣沉穩，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還願意幫我、留在季氏嗎？」
季楚然望著眼前真誠待他的人，眼底終於漾開一抹久違的淺淡笑意，輕輕點頭，
「我當然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