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竟然如此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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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歐式建築的長廊下。

  廊柱上爬滿了藤蔓,旁邊花壇里種著一叢鈴蘭,白色花瓣垂在綠葉間。

  阮棠在長椅上坐下,程瑾靠在廊柱上,雙手插在褲袋裡。

  「剛才那個抱女孩上樓的男生,叫顧北珩。」他開口。

  「顧氏能源的二少爺,按照隱形的貴族等級算,他是A級。」

  「平時很少來學校,大部分時間都在顧氏旗下的新能源項目里歷練。」

  「他旁邊那個是江嶼白,江氏地產的獨子,也是A級。」

  阮棠抬起眼,「還有兩個呢?」

  「也都是A級,他們四個經常一起出入,在聖瀾的A級圈子裡算是核心。」

  程瑾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廊柱上爬著的藤蔓。

  「這是聖瀾隱形的另一種霸凌,甚至,很多人都不認為這是霸凌。」

  「他們冠冕堂皇地稱之為:保護。」

  阮棠沒說話。

  「那些幸運的,天賜外貌的特招生,剛剛入學,了解規則的,有主動貼上去走捷徑的。」

  「但更多的,是被上位者輕飄飄示意人恐嚇幾次,不得不尋求庇護的。」

  「你入學一個月,為什麼沒有看見剛才那些貴族?」

  「因為聖瀾對他們來說,就只有兩個作用,和執事團攀關係,還有獵艷場。」

  阮棠抓住裙子,堂堂第一大國的最高學府,在這群人眼裡,居然是……獵艷場?

  他低頭看了一眼阮棠,「覺得驚訝?」

  「聖瀾新生都是佼佼者,青春、乾淨、乖巧、學習好,比起外面那些會所里的,自然更得貴族的喜歡。」

  「他們甚至不許那些女生穿校服,畢竟奢牌店外還有學生會,總是要收斂一些的,不能明面挑釁學生會的規則。」

  「而學生會沒看見校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像那些淪為金絲雀的女生,只要不穿校服,就不是聖瀾的學生,不歸他們管轄了。」

  「掩耳盜鈴,不外如是。」

  阮棠垂下眸子,她想起自己剛進奢牌店時,第一反應也是,這些女生沒穿校服,不是學生,是自願的。

  女孩手指蜷了蜷。

  「你長得漂亮。」程瑾看著廊外的花壇,「但為什麼你會沒事?」

  他自問自答。

  「因為最開始,你並不出眾,皮膚暗黃,戴著黑框眼鏡,不符合獵艷場貴族的審美。」

  「在你嶄露頭角,驚現美貌之後,又立刻進了執事團,得了司少的庇護。」

  「所以你完美錯過了,除了黑白名單之外,聖瀾的另一場隱形霸凌。」

  他轉過頭,看著她,「但暫時錯過了,並不代表永遠不存在。」

  阮棠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獵艷和霸凌相似,卻不一樣。」程瑾說。

  「被霸凌,只要你有放棄未來的勇氣,可以直接退學,庸庸碌碌地過活。」

  「霸凌者會有新的玩具。」

  「而一旦被那些貴族獵艷,他們嘗不到滋味,是不會放手的。」

  程瑾的聲音沉下來,「他們會派人去你家裡鬧,你的親人被傷害,家裡的經濟會被拖垮,甚至你的朋友,會被一個一個找麻煩。」

  「直到你主動去找他們低頭,直到他們玩到手,玩膩。」

  阮棠攥緊了裙擺。

  程瑾看著她攥緊的手指,語氣反而淡下來,「這樣畸形的關係,甚至會延續到畢業後,工作後,甚至結婚後。」

  「她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不得權利。」

  長廊下安靜了,鈴蘭的香氣在空氣里浮動。

  阮棠坐在長椅上,陽光從藤蔓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雪白的脖頸上。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配白色百褶裙,腳上是帆布鞋。

  很素,很乾淨。

  是高階貴族們,最喜歡的類型。

  阮棠盯著他,開口,「所以你覺得,我如果想要自由,應該像你一樣,死心塌地當好執事團的刀?」


  「不要心軟,不要幫蘇念,不要做任何會惹司凜不高興的事?」

  程瑾往長廊外走了兩步,背對著她,「我沒這麼說。」

  「我只是告訴你規則和危險,至於怎麼選,是你自己的事。」

  他側過頭,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乾淨,像什麼都已經看透了,什麼都不在乎。

  「但有一句話,我希望你記住。」

  「什麼話?」

  程瑾轉過身,最後看了她一眼,「在聖瀾,反抗團保護不了你,學生會也不行。」

  「真正能保護你的,只有站在最高處的那幾個人。」

  「你已經站在了離最高處最近的地方,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讓自己摔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程瑾率先離開。

  長廊下只剩阮棠一個人。

  她坐在長椅上,手邊的鈴蘭在風裡晃了晃,白色花瓣垂著頭。

  阮棠抬起了頭。

  長廊盡頭,隔著一條梧桐道,正對著學生會大樓的頂層。

  落地窗後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襯衫,手裡拿著份文件。

  他正低頭聽旁邊的人匯報,忽然抬起眼,視線穿過玻璃,落在她身上。

  司凜。

  隔著這段距離,看不清他臉上具體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目光冷而沉,壓著明顯的不悅。

  看來體育課的事,已經傳到他耳朵里了。

  阮棠和他對視了片刻,然後司凜收回目光,轉過身,背對著窗戶。

  那背影的意思很明確,自己上來領罰。

  阮棠垂下眼,她當然要上去認錯。

  把反抗團的人從體育課上放走,替他們打全勤,她就想好了怎麼示弱、解釋。

  可現在坐在這裡,她忽然不想立刻站起來,去他面前裝模作樣。

  阮棠低頭,又出神看著花壇里那叢鈴蘭。

  白色花瓣垂在綠葉間,風一吹就顫。

  那么小,那麼軟,根埋在泥土裡,拔不出來,只能站在原地,隨風搖擺。

  她忽然想,自己雖然成人了,但和這未開智的同類,也沒什麼區別。

  被移植到這片土壤里,根系被縛住,只能朝著有氣運的方向生長。

  如果能拋開氣運,拋開炮灰任務。

  阮棠問自己,對司凜,對溫衍,對這些站在高處漠視規則的驕子們,到底是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她一直沒去正視過。

  從她來這個世界第一天起,她就把自己當成一株需要寄生,才能活下來的鈴蘭。

  選最粗的樹,攀最高的枝。

  司凜是天道的寵兒,氣運之子,她就往他身邊湊,引起注意。

  溫衍是攻略對象,她就跟他保持曖昧。

  她揣摩他們的喜好,試探他們的底線,把示弱和乖順當成工具,用得得心應手。

  她從來沒問過自己,你喜歡他們嗎?

  或許是忘了問,或許是,壓根就不敢問。

  因為她需要他們的氣運來修復魂魄,所以她必須湊上去。

  喜不喜歡,討不討厭,這些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但如今,撥雲見霧,她忽然看清了。

  從操場那天,司凜把方兆陽踩在腳底下開始。

  到今天在奢牌店裡,看到顧北珩抱著那個女孩上樓。

  對這個群體,對這群生來就站在高處、把下位者的尊嚴和身體當取樂工具的人,她竟然如此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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