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光著腳穿了她的木屐
十一月十三號，京都。
《同行》第一期的機位在嵯峨野竹林外的停車場就架好了。
兩台跟拍攝影機，一台固定機位，外加兩個GoPro隨身掛載。
導演組的執行導演是個三十出頭的短髮女生，姓劉，說話快，手勢多，開機前把兩人拉到一邊做最後確認。
」規則很簡單。沒有任務卡，沒有遊戲環節。你們正常逛，正常吃，正常聊天。鏡頭全程跟。」
」有什麼不能拍的嗎？」
哈妮克孜舉手。
」你們提前報備的隱私清單我都看了，會嚴格遵守。除此之外，越真實越好。」
陳逸站在一邊，雙手插口袋，沒說話。
劉導看了他一眼。
」陳逸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開機吧。」
劉導愣了一下，回頭跟攝影師交換了個眼神。
開機。
第一個拍攝點是嵐山附近的一家和服租賃店。
哈妮克孜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陳逸已經換好了。
深藏青色男款和服，腰帶系得規整，袖口翻了一折。
他正低頭調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眼。
哈妮克孜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振袖和服，袖口綴著淡粉色的櫻花紋樣。
長發盤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
她站在門口，兩手拎著袖擺，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步。
木屐在木地板上磕了一聲。
」好看嗎？」
陳逸看了兩秒。
」走兩步。」
哈妮克孜邁開步子。
第一步還行。
第二步重心歪了。
第三步直接一個趔趄，手扶住了門框。
」我說了。」
陳逸收回視線，」你穿木屐走不動。」
」我走得動！剛才地板滑！」
」地板是乾的。」
哈妮克孜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重新邁步。
這次她特別小心，每一步都踩穩了，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陳逸已經走出門口了。
他站在石板路上等她，看了一眼手錶。
」你走到這裡大概還要三分鐘。」
」你催什麼！穿和服本來就走得慢！」
」是你走得慢。剛才隔壁那個老太太穿著同款木屐已經走了一條街了。」
哈妮克孜把臉別過去不理他。
跟拍攝影師扛著機器在旁邊全程記錄，鏡頭從陳逸面無表情等待的臉，切到哈妮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動的全身。
一個小時後。
兩人走在通往天龍寺的小路上。
紅葉剛開始變色，路兩邊的楓樹掛著一半綠一半橙的葉子。
遊客不算多，但每隔幾十米就有人停下來拍照。
哈妮克孜走在前面。
速度依然很慢。
陳逸走在後面，手插口袋，面無表情地跟著。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第二次開口。
」你要不要我去前面給你開路？把人都趕走，這樣你可以一步走十公分。」
」陳逸你閉嘴。」
」我幫你算了一下，按你現在的速度，走完天龍寺到竹林那段路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鐘。正常人走十五分鐘。」
哈妮克孜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故意嫌我慢，好讓我換鞋。」
」我沒讓你換鞋。我在陳述事實。」
」你就是想讓我換！」
」你想穿就穿。我等你。」
哈妮克孜盯著他看了三秒，把臉一轉，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右腳木屐卡在石板縫裡，身體往前一栽。
陳逸一把拽住她胳膊。
」夠了。」
他鬆開手，蹲下去。
」腳抬起來。」
」幹嘛？」
」把木屐脫了。」
」我不脫。」
」脫。」
哈妮克孜猶豫了兩秒，扶著他的肩膀，把右腳從木屐里抽出來。
陳逸把她的木屐拎起來放到一邊，彎腰解自己運動鞋的鞋帶。
」你幹嘛？」
他沒回答。
把右腳的運動鞋脫下來放到她腳邊。
」穿這個。」
」那你穿什麼？」
他從地上拿起她那雙木屐，直接套進自己腳里。
男人四十三碼的腳塞進女款木屐。
後跟整個露在外面。
」你瘋了吧。」
哈妮克孜看著他的腳。
陳逸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
木屐確實小得離譜。
但他面不改色地邁了一步。
」走吧。」
」你穿這個怎麼走？！」
」比你快就行。」
他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三步，木屐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
跟拍攝影師的手在發抖。
旁邊遞話筒的收音助理已經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劉導在監視器後面捂著嘴，無聲地拍了三下大腿。
哈妮克孜穿著他那雙大了四碼的運動鞋，鞋帶在腳踝處打了個結。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突然小聲說了一句。
」你鞋好臭。」
」不穿還給我。」
」我沒說不穿！」
傍晚六點。
京都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那家懷石料理體驗店只有一間包廂。
榻榻米，矮桌，面前擺著一排食材和刀具。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日本老爺爺，不怎麼會說中文，全程用手勢和微笑指導。
陳逸站在料理台前，拿起菜刀。
哈妮克孜跪坐在旁邊看。
」這個先切。」
陳逸指著一塊豆腐，」橫著下刀，薄一點。」
」多薄？」
」你上次在五哈切那個西紅柿多薄？」
哈妮克孜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陳逸。
」你還記得？」
」你切了八刀，六刀切在檯面上，兩刀切在西紅柿上。」
」我有那麼差嗎？！」
」你把西紅柿切成了西紅柿醬。」
哈妮克孜把刀放下，撐著下巴看他。
」那是一年半以前了。」
」嗯。」
」那期節目我緊張死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切菜的時候手在抖。」
陳逸把豆腐切好，碼成一排推到她面前，」擺盤。中間放高，兩邊放低。」
哈妮克孜拿起筷子，一塊一塊地往盤子裡碼。
碼了一半她停下來。
」陳逸。」
」嗯。」
」我們又在做飯了。」
」嗯。」
」又回到了開始的地方。」
陳逸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接話，但嘴角的弧度被旁邊的固定機位拍得清清楚楚。
店主老爺爺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兩人，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他豎了豎大拇指。
哈妮克孜笑了，把最後一塊豆腐放好，舉起盤子沖鏡頭展示。
」我做的！」
」我切的。」
陳逸拿過另一個盤子，」你就放了一下。」
」放也是技術！」
錄製到晚上九點半。
京都的夜很安靜。
兩人從料理店出來，沿著鴨川河邊的小路走回旅館。
十一月的京都已經有涼意了。
哈妮克孜穿著一件薄外套，手縮在袖子裡。
陳逸走在她左邊。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運動鞋，木屐被塞進了收音助理的背包里。
劉導的對講機響了一聲。
她按了兩下，走到兩人前面三米的位置。
」最後一個環節。」
她遞過來兩張便簽紙和兩支筆。
」寫給對方的一句話。寫完之後交換。」
哈妮克孜接過紙筆，看了陳逸一眼。
」現在寫？」
」嗯，就在這裡。」
劉導退到機位後面。
鴨川的水聲在旁邊流著。
河對岸的居酒屋亮著暖黃色的燈。
兩個人背對著站在河堤上。
哈妮克孜咬著筆帽想了很久。
陳逸寫了十秒就停了。
」你寫完了？」
哈妮回頭瞄了一眼。
」嗯。」
」你寫那麼快！」
」字少。」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
哈妮克孜哼了一聲，繼續低頭寫。
一分鐘後她抬起頭。
」好了。」
兩人轉過身面對面。
劉導比了個手勢。
」交換。」
哈妮克孜把自己的紙條遞過去，接過陳逸那張。
她先低頭看。
紙條上六個字，陳逸的筆跡，乾淨利落。
」你本來就值得。」
哈妮克孜盯著那六個字，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陳逸展開她寫的那張。
」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值得被喜歡。」
他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哈妮克孜還低著頭。
河風吹過來，她鼻子吸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我需要聽這句話。」
陳逸看著她。
」因為你每次做了一件很厲害的事之後，第一句話永遠是問我'你覺得我行嗎'。」
哈妮克孜把那張紙條攥緊了。
她抬起頭。
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鴨川的水在腳下流。
跟拍攝影師的鏡頭從她的側臉慢慢推到兩人之間攥著紙條的手。
劉導在監視器後面，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對講機。
」這段素材，一幀都不許動。」
《同行》第一期的機位在嵯峨野竹林外的停車場就架好了。
兩台跟拍攝影機，一台固定機位，外加兩個GoPro隨身掛載。
導演組的執行導演是個三十出頭的短髮女生，姓劉，說話快，手勢多，開機前把兩人拉到一邊做最後確認。
」規則很簡單。沒有任務卡，沒有遊戲環節。你們正常逛，正常吃，正常聊天。鏡頭全程跟。」
」有什麼不能拍的嗎？」
哈妮克孜舉手。
」你們提前報備的隱私清單我都看了，會嚴格遵守。除此之外，越真實越好。」
陳逸站在一邊，雙手插口袋，沒說話。
劉導看了他一眼。
」陳逸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開機吧。」
劉導愣了一下，回頭跟攝影師交換了個眼神。
開機。
第一個拍攝點是嵐山附近的一家和服租賃店。
哈妮克孜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陳逸已經換好了。
深藏青色男款和服，腰帶系得規整，袖口翻了一折。
他正低頭調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眼。
哈妮克孜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振袖和服，袖口綴著淡粉色的櫻花紋樣。
長發盤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
她站在門口，兩手拎著袖擺，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步。
木屐在木地板上磕了一聲。
」好看嗎？」
陳逸看了兩秒。
」走兩步。」
哈妮克孜邁開步子。
第一步還行。
第二步重心歪了。
第三步直接一個趔趄，手扶住了門框。
」我說了。」
陳逸收回視線，」你穿木屐走不動。」
」我走得動！剛才地板滑！」
」地板是乾的。」
哈妮克孜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重新邁步。
這次她特別小心，每一步都踩穩了，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陳逸已經走出門口了。
他站在石板路上等她，看了一眼手錶。
」你走到這裡大概還要三分鐘。」
」你催什麼！穿和服本來就走得慢！」
」是你走得慢。剛才隔壁那個老太太穿著同款木屐已經走了一條街了。」
哈妮克孜把臉別過去不理他。
跟拍攝影師扛著機器在旁邊全程記錄，鏡頭從陳逸面無表情等待的臉，切到哈妮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動的全身。
一個小時後。
兩人走在通往天龍寺的小路上。
紅葉剛開始變色，路兩邊的楓樹掛著一半綠一半橙的葉子。
遊客不算多，但每隔幾十米就有人停下來拍照。
哈妮克孜走在前面。
速度依然很慢。
陳逸走在後面，手插口袋，面無表情地跟著。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第二次開口。
」你要不要我去前面給你開路？把人都趕走，這樣你可以一步走十公分。」
」陳逸你閉嘴。」
」我幫你算了一下，按你現在的速度，走完天龍寺到竹林那段路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鐘。正常人走十五分鐘。」
哈妮克孜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故意嫌我慢，好讓我換鞋。」
」我沒讓你換鞋。我在陳述事實。」
」你就是想讓我換！」
」你想穿就穿。我等你。」
哈妮克孜盯著他看了三秒，把臉一轉，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右腳木屐卡在石板縫裡，身體往前一栽。
陳逸一把拽住她胳膊。
」夠了。」
他鬆開手，蹲下去。
」腳抬起來。」
」幹嘛？」
」把木屐脫了。」
」我不脫。」
」脫。」
哈妮克孜猶豫了兩秒，扶著他的肩膀，把右腳從木屐里抽出來。
陳逸把她的木屐拎起來放到一邊，彎腰解自己運動鞋的鞋帶。
」你幹嘛？」
他沒回答。
把右腳的運動鞋脫下來放到她腳邊。
」穿這個。」
」那你穿什麼？」
他從地上拿起她那雙木屐，直接套進自己腳里。
男人四十三碼的腳塞進女款木屐。
後跟整個露在外面。
」你瘋了吧。」
哈妮克孜看著他的腳。
陳逸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
木屐確實小得離譜。
但他面不改色地邁了一步。
」走吧。」
」你穿這個怎麼走？！」
」比你快就行。」
他面無表情地往前走了三步，木屐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
跟拍攝影師的手在發抖。
旁邊遞話筒的收音助理已經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劉導在監視器後面捂著嘴，無聲地拍了三下大腿。
哈妮克孜穿著他那雙大了四碼的運動鞋，鞋帶在腳踝處打了個結。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突然小聲說了一句。
」你鞋好臭。」
」不穿還給我。」
」我沒說不穿！」
傍晚六點。
京都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那家懷石料理體驗店只有一間包廂。
榻榻米，矮桌，面前擺著一排食材和刀具。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日本老爺爺，不怎麼會說中文，全程用手勢和微笑指導。
陳逸站在料理台前，拿起菜刀。
哈妮克孜跪坐在旁邊看。
」這個先切。」
陳逸指著一塊豆腐，」橫著下刀，薄一點。」
」多薄？」
」你上次在五哈切那個西紅柿多薄？」
哈妮克孜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陳逸。
」你還記得？」
」你切了八刀，六刀切在檯面上，兩刀切在西紅柿上。」
」我有那麼差嗎？！」
」你把西紅柿切成了西紅柿醬。」
哈妮克孜把刀放下，撐著下巴看他。
」那是一年半以前了。」
」嗯。」
」那期節目我緊張死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切菜的時候手在抖。」
陳逸把豆腐切好，碼成一排推到她面前，」擺盤。中間放高，兩邊放低。」
哈妮克孜拿起筷子，一塊一塊地往盤子裡碼。
碼了一半她停下來。
」陳逸。」
」嗯。」
」我們又在做飯了。」
」嗯。」
」又回到了開始的地方。」
陳逸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接話，但嘴角的弧度被旁邊的固定機位拍得清清楚楚。
店主老爺爺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兩人，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他豎了豎大拇指。
哈妮克孜笑了，把最後一塊豆腐放好，舉起盤子沖鏡頭展示。
」我做的！」
」我切的。」
陳逸拿過另一個盤子，」你就放了一下。」
」放也是技術！」
錄製到晚上九點半。
京都的夜很安靜。
兩人從料理店出來，沿著鴨川河邊的小路走回旅館。
十一月的京都已經有涼意了。
哈妮克孜穿著一件薄外套，手縮在袖子裡。
陳逸走在她左邊。
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運動鞋，木屐被塞進了收音助理的背包里。
劉導的對講機響了一聲。
她按了兩下，走到兩人前面三米的位置。
」最後一個環節。」
她遞過來兩張便簽紙和兩支筆。
」寫給對方的一句話。寫完之後交換。」
哈妮克孜接過紙筆，看了陳逸一眼。
」現在寫？」
」嗯，就在這裡。」
劉導退到機位後面。
鴨川的水聲在旁邊流著。
河對岸的居酒屋亮著暖黃色的燈。
兩個人背對著站在河堤上。
哈妮克孜咬著筆帽想了很久。
陳逸寫了十秒就停了。
」你寫完了？」
哈妮回頭瞄了一眼。
」嗯。」
」你寫那麼快！」
」字少。」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
哈妮克孜哼了一聲，繼續低頭寫。
一分鐘後她抬起頭。
」好了。」
兩人轉過身面對面。
劉導比了個手勢。
」交換。」
哈妮克孜把自己的紙條遞過去，接過陳逸那張。
她先低頭看。
紙條上六個字，陳逸的筆跡，乾淨利落。
」你本來就值得。」
哈妮克孜盯著那六個字，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陳逸展開她寫的那張。
」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值得被喜歡。」
他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哈妮克孜還低著頭。
河風吹過來，她鼻子吸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悶在喉嚨里，」我需要聽這句話。」
陳逸看著她。
」因為你每次做了一件很厲害的事之後，第一句話永遠是問我'你覺得我行嗎'。」
哈妮克孜把那張紙條攥緊了。
她抬起頭。
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鴨川的水在腳下流。
跟拍攝影師的鏡頭從她的側臉慢慢推到兩人之間攥著紙條的手。
劉導在監視器後面，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對講機。
」這段素材，一幀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