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要不讓我給嫂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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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桃花坳的村醫,這孩子是我們村一個寡婦嫂子家的,叫小寶。」

  「他娘這會兒在家裡急瘋了。」楊水生沒好氣地說,但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冰冷。

  「哎呀!那這可真是誤會,天大的誤會。」那漢子一聽,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又帶著點歉意,連連擺手,「同志,對不住,對不住。」

  「我真不知道他是桃花坳的,還以為就是附近哪個山窩窩裡跑出來的野孩子呢。」

  「你看這事鬧的,我真是好心辦壞事了。」

  楊水生看著漢子那憨厚中帶著懊惱的表情,心裡的疑慮又消減了幾分。

  但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那個一直看著他們,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身上。

  這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皮膚有點黑,但眼睛很大,很靈,一直緊緊挨著小寶坐著。

  「這孩子又是誰家的?」楊水生指了指小女孩,目光再次銳利地看向漢子,「不會也是自己跟著你回來的吧?」

  他這話帶著試探。

  如果這小女孩也是被拐來的,那這漢子就絕對有問題。

  然而下一秒,讓楊水生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那赤膊漢子身邊伸出小手,拽了拽漢子的褲腿,仰起小臉,用清脆稚嫩的聲音喊了一聲:「爹!」

  爹?

  楊水生愣住了,眼睛微微瞪大,看著那親昵地拉著漢子褲腿的小女孩,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還伸手摸了摸小女孩腦袋的漢子,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小女孩是這漢子的女兒?親女兒?

  「哦,這是我閨女,叫丫丫。」

  那漢子看到楊水生驚訝的表情,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自豪的憨憨笑容,把小女孩抱起來對楊水生說:「今年五歲了,調皮得很。」

  「喏,你看,我沒騙你吧?」

  「我就是看小寶一個人可憐,想著帶回來跟我閨女做個伴,玩一會兒,我真不是壞人。」

  他抱著女兒,那副自然流露的父女親情,做不得假。

  丫丫也乖巧地靠在父親懷裡,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楊水生。

  楊水生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那點懷疑和警惕,終於徹底消散了。

  看來,真的是自己誤會了。

  這漢子就是個住在深山裡、心思比較粗、但本性不壞的普通農戶。

  小寶是自己貪玩跟來的,人家還給吃給喝,讓女兒陪著玩,雖然處理方式欠妥,沒及時送回去或打聽清楚,但確實沒啥惡意。

  「咳……那個,大哥。」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語氣也軟了下來:「對不住,剛才是我太著急,誤會你了。」

  「我叫楊水生,是桃花坳的村醫,謝謝你照顧小寶。」

  「沒事沒事!」

  那漢子見楊水生道歉,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說清楚了就好,也怪我,沒想周到,該早點把這孩子送回去的。」

  「我叫劉大山,就住這山裡頭。」

  「楊醫生是吧?快坐,快坐,歇歇腳。」

  誤會解除,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楊水生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這間破舊的堂屋,雖然家徒四壁,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劉大哥,水就不喝了。」

  他看了看懷裡還懵懵懂懂,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禍的小寶,又看了看外面已經偏西的日頭,心裡惦記著家裡焦急等待的郭翠紅。

  「天不早了,我得趕緊帶小寶回去,他娘還在家裡等著,怕是急壞了。」楊水生說著,彎腰想把小寶抱起來。

  小寶卻扭了扭身子,有些不舍地看著被劉大山抱著的丫丫,小聲說:「叔叔,我……我還想再跟丫丫玩一會兒。」

  「還玩?」

  楊水生哭笑不得,輕輕拍了下他的屁股:「你娘都快急瘋了,趕緊跟我回家,丫丫妹妹就住這兒,以後有機會再來玩。」

  劉大山也把女兒放下,對丫丫說:「丫丫,跟小寶哥哥說再見,他該回家了。」

  丫丫雖然也有些不舍,但還是乖乖地揮了揮小手:「小寶哥哥再見。」


  「劉大哥,今天真是多謝了。」

  楊水生抱起小寶,對劉大山點點頭:「小寶給你添麻煩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哎,好,路上小心。」劉大山把楊水生送到院門口,還熱心地指了條回桃花坳的近路。

  楊水生牽著小寶,正要邁步離開劉大山家那低矮的院門,腳步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向送到門口的劉大山,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劉大哥,怎麼只見你和丫丫,沒見嫂子?」

  他這話純屬閒談,畢竟到了人家家裡,沒見到女主人,順口問一句也正常。

  劉大山臉上的笑容卻瞬間黯淡了下去,那點憨厚和熱情被一種深重的愁苦取代。

  「孩子她媽身子骨一直弱。」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許多:「這幾年越發不成了,三天兩頭病著。」

  「這會兒還在裡屋炕上躺著呢,下不了地,唉……」

  楊水生心裡一動。

  原來是妻子病了,難怪這家看著就劉大山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小丫頭,屋裡冷冷清清的。

  「病了?什麼病?」

  他身為醫者的本能被勾了起來,下意識地問:「嚴重嗎?有沒有請大夫看過?」

  「看過了,咋能不看?」

  劉大山搖搖頭,臉上的愁苦更濃:「鎮上的衛生所,縣裡的醫院,都跑過。」

  「縣裡的大夫說是啥輕度心肌炎,心臟不好,供血不足。」

  「給開了好些花花綠綠的藥片,貴得要死,吃了也沒見大好,人還是虛,動不動就心慌氣短,頭暈眼花,只能這麼躺著養著。」

  「大夫也說,這病得靜養,能不能養好,就看個人造化了。」

  他說著,又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和對命運的無力感。

  對於一個住在深山,靠力氣吃飯的漢子來說,妻子常年臥病,不僅是個拖累,更是心頭一塊沉甸甸的大石。

  心肌炎?還是輕度的?

  楊水生眉頭微皺。

  這病在西醫看來確實麻煩,需要長期休養,藥物主要是控制症狀,難以根治。

  但他傳承的可是中醫,而且不是普通的中醫。

  考慮到剛才還誤會人家誘拐小寶,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劉大哥,你要是信得過,要不讓我給嫂子瞧瞧?」

  「中醫在調理慢性病方面,或許有點不一樣的法子。」

  劉大山看了楊水生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不抱希望的疲憊和麻木。

  「楊醫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擺擺手,苦笑道:「不過……中醫我們也試過。」

  「前年,托人從鎮上請了個老郎中來看過,開了方子抓了藥,苦苦的藥湯子喝了小半年,錢花了不少,可人還是那樣。」

  「後來也找過別的土郎中,偏方也試過,都沒啥用。」

  「這病……怕是就這命了。」

  「算了,不麻煩你了。」

  他這話說得心灰意冷,顯然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打擊得沒了信心,覺得楊水生這麼年輕,就算懂點醫術,恐怕也比不上之前那些老郎中。

  但楊水生對自己獲得的醫術傳承有著極強的信心。

  「劉大哥,話不能這麼說。」

  他往前走了半步,自信的看著劉大山說:「中醫博大精深,派系也多,方子更是千變萬化,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你之前找的那些人看不好,不代表這病就沒法治。」

  「或許,只是他們技藝不夠精,沒找准病根,或者用的方子不對路。」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那扇通往裡屋的破舊門帘,聲音堅定:「來都來了,嫂子就在屋裡躺著。」

  「讓我看看,號個脈,問幾句,又不要你錢,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萬一,我說萬一,我能看出點不一樣的門道來呢?」

  「就算我看不了,你也不損失什麼,對不對?」

  劉大山被他這番話和那清澈又自信的眼神說得愣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村醫,這份堅持和自信,倒不像是信口開河。

  是啊,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萬一真有轉機呢?

  「行!楊醫生,那……那就麻煩你給看看。」

  他看了看懷裡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丫丫,又想想裡屋炕上那日漸消瘦,氣若遊絲的妻子,一咬牙,點了點頭:「不管成不成,這份心意,我劉大山都記下了。」

  說著,他領人進屋,側過身撩開了打著補丁的藍布門帘,對著裡面昏暗的屋子低聲說:「孩兒她娘,桃花坳的楊醫生路過,聽說你身子不爽利,想進來給你瞧瞧,你別怕。」

  門帘掀開,一股濃重的中草藥味混合著病人身上特有的餿腐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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