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特殊的坦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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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水生挑著滿滿兩桶水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他把水倒進水缸,發出嘩啦的聲響。

  林婉正坐在堂屋的煤油燈下,用一塊布擦著已經洗好的碗。

  「怎麼去了這麼久?」

  看到他回來,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挑水要那麼久嗎?」

  楊水生面不改色,一邊放下扁擔水桶,一邊隨口說道:「村裡的井今天水有點渾,我去後山水潭那邊挑的,來回要遠點。」

  後山水潭確實比村里水井遠不少,水質也更好,不過因為比較遠,少有人去那邊挑水而已。

  林婉對桃花坳不熟,聽他說得自然,也就沒再懷疑,繼續擦碗。

  兩桶不夠,楊水生馬上又挑著空桶出去了。

  來回跑了幾趟,終於把家裡那個大水缸裝得滿滿當當。

  林婉也把碗筷都收拾好,灶台也擦乾淨。

  忙活完,兩人都沒什麼事,就坐在堂屋裡。

  煤油燈的光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屋裡很安靜,只有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沉默了一會兒,楊水生看著燈下林婉安靜的側臉,試探著開口:「能說說找你的人是誰嗎?」

  「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林婉聞言,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但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迴避。

  「因為我爸。」

  「你爸得罪他們了?」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猶豫,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嗯,我爸爸在省城做生意,做得比較大,難免得罪人,也有競爭對手。」

  「這次是其中一個對頭,手段比較髒。」

  「具體的原因很複雜,牽扯到很多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我只知道,那些人追我的時候,我聽他們領頭的人說,如果抓不到活的殺掉也行,只要屍體能帶回去,就能讓我爸方寸大亂,所以我才不敢停,從盤山公路邊跳下去,滾到山裡,一路拼命逃。」

  她說這話時,聲音還有些發抖,顯然那天的經歷對她來說如同噩夢。

  楊水生聽完,心裡對林婉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綁架勒索,而是涉及商戰,甚至可能涉及人命的兇險局。

  對方是下了死手的,林婉能逃出來,真是命大。

  「那你爸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楊水生問。

  「我不知道。」林婉搖搖頭,臉上露出擔憂,「我跳車的時候很匆忙,什麼都沒帶。」

  「所以才想讓你幫我寄信。」

  楊水生點點頭,表示理解。

  林婉似乎覺得可以多信任楊水生一些了,她也抬起頭,看向楊水生,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對了楊水生,你父母呢?他們不在村里嗎?」

  「死了。」

  楊水生表情很平靜,甚至沒什麼波瀾,很直接地回答。

  「對不起!對不起!」

  林婉臉色一白,眼裡瞬間充滿了歉意和慌亂,連忙說:「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

  「沒事。」楊水生擺擺手,語氣依舊平淡,「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村里人都知道,早就過去了。」

  見他似乎真的不在意,林婉心裡稍安,但好奇心又起來了。

  她看著楊水生年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忍不住又輕聲問:「那……他們是怎麼……」

  「車禍。」楊水生沒等她說完,就給出了答案,「好幾年前的事了。」

  車禍……

  林婉心裡默念,這個理由太常見,也太無常了。

  她沒再繼續追問細節,覺得那會揭開別人的傷疤。

  只是輕聲問:「多久了?」

  「快五年了吧。」

  楊水生算了算時間,父母出事,他受刺激變傻,渾渾噩噩過了幾年,直到最近獲得機緣才恢復清醒。

  時間過得真快。

  「五年……」


  林婉喃喃道,看向楊水生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同情和心疼。

  她從小衣食無憂,父母寵愛,家人都在身邊,雖然家裡也有煩心事,但至少家庭完整。

  可楊水生,年紀輕輕就父母雙亡,一個人在這破舊的房子裡生活,之前還是個傻子,肯定吃了很多苦,跟她一比,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都過去了。」楊水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依舊沒什麼變化,「人總得往前看。」

  「嗯,你說得對。」林婉點點頭,心裡對楊水生的堅韌又多了一分佩服。

  「楊水生,在我走之前,能不能帶我去你父母的墳上看看?」

  她想了想,忽然很認真地看著楊水生說:「我想去祭拜一下二老,謝謝他們生養了你這麼好的兒子,也謝謝他們間接救了我。」

  她這話說得很真誠。

  如果不是楊水生活在這個村子,練就了本事,又正好在那天進山,她恐怕已經死在山裡了。

  楊水生聽到她這個請求,愣了一下。

  去父母的墳上?

  他好像真的有很久很久沒去過了。

  自從變成傻子,記憶混亂,渾渾噩噩,只有偶爾悲傷或者被刺激時,才會模模糊糊地想起父母,想起那個冰冷的墳頭。

  後來清醒了,又一心想著報仇修煉、賺錢,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自責,瞬間湧上心頭。

  他真是不孝!

  父母含冤而死,他連墳都很少去祭掃。

  「好。」楊水生的聲音低沉了些,但很堅定,「等過兩天,你傷再好點,我帶你去。」

  「嗯!」林婉見他答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知不覺,兩人聊了很多。

  林婉說了些省城裡的趣事和見聞,但避開了敏感的家庭信息,楊水生也簡單說了些村裡的情況和他種地、偶爾進山採藥的日常。

  雖然各自都隱瞞了最重要的秘密,但這一番特殊的坦誠相對,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無形中拉近了不少。

  至少不再是單純的收留與被收留,多了點可以交談的朋友意味。

  夜漸漸深了。

  林婉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臉上露出倦意。

  她站起身對楊水生說:「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她走進裡間,脫了鞋爬上床,在靠牆的那邊躺下,然後往裡挪了挪,給外面留出了足夠的位置。

  這是默認楊水生也會睡上來的意思。

  經過這兩天的同床共枕,她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了。

  「你先睡吧。」

  楊水生看著床上那個留給自己的位置,想起了和柳玉蘭的約定。

  「我還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林婉正準備閉上眼睛,聞言又睜開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落。

  她張了張嘴,想問這麼晚了去哪兒,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沒資格過問他的行蹤。

  「哦……那……那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你鎖好門。」

  楊水生點點頭,走過去吹熄了桌上那盞快要油盡的煤油燈。

  屋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楊水生適應了一下黑暗,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閃身出去,又從外面把門帶上。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門口站了幾秒側耳傾聽,確認林婉沒有跟出來,也沒有異常動靜,這才轉身邁開腳步,朝著後山水潭的小路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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