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田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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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城,坊市。

  一家符鋪里。

  「掌柜的,跟你打聽個人。」

  路遠把挑好的兩張清心符、一張避火符擱上櫃檯結帳,狀似隨口,「城裡是不是有家姓田的,鍊氣家族?」

  夥計約莫鍊氣二三層,一邊收符一邊應得爽快。

  「田家?有啊,城北那片就是田家的地界,開著好幾家鋪子,百鍊坊那邊的煉器生意也占著一份,算不得頂大的家族,可在咱們永寧城也紮根上百年了。」

  「家裡有位煉器的師傅,姓田名壯。」路遠不緊不慢,「可識得?」

  夥計撓了撓頭。

  「田家煉器的師傅有好幾位呢,名兒我可沒細打聽。」他想了想,又道,「倒是聽人提過一嘴,有個入贅的,手藝還成,這兩年才正經當上煉器師,客官找他有事?」

  「嗯。」路遠鬆了口氣,隨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只要人還在,那就好。

  自風梧城那場獸潮之後,他給田壯去過數封信,都石沉大海,三四年沒個准信,這樁事一直擱在他心裡頭。

  既然人好端端在田家當著煉器師,那這幾年的信……

  路遠沒再深想。

  改日去田家走一趟旁敲側擊一番便是。

  既進了門,他也不急著走,又在柜上的符籙架子前慢慢翻看。

  清心符、凝神符、避水符,常用的幾樣都齊,畫工算不得頂好,勝在樣數全,最上頭一格還壓著幾張中品符。

  路遠抽出一張避火符,對著光瞧了瞧符紋的走勢,又擱了回去。

  起筆的火候欠了些,靈氣也描得散,是新手練手的活計,難怪壓在底下賤賣。

  不過擺出來的價錢倒不算虛貴,看來永寧城的符籙行情,跟風梧城差不太多。

  夥計見他看得仔細,又是個識貨的,話頭便收不住了。

  「客官也是符師?瞧著面生,新來永寧城的吧?」

  「嗯,剛落腳。」路遠沒否認,符師這層身份擺在明面上,本也不必藏,「順嘴問一句,城裡符師除去散修外,主要銷路都往哪幾家送?」

  這一問,正搔在夥計癢處。

  「那可多了去了。」夥計掰著指頭數,「幾家鍊氣家族、坊市的丹鋪器鋪,哪個離得開符,要說大主顧,還得數李家。」

  「李家?」

  「客官剛來,許是還不知道。」夥計壓低了些嗓子,帶著幾分與有榮焉,「李家是咱們永寧城頭一份的家族,築基坐鎮,家大業大,光一年用的符,就頂旁人十家。」

  路遠嗯了一聲,沒接話,付了靈石,收起符籙,出了鋪子。

  出了坊市,他也沒急著回客棧。

  信步走了一段,眼前現出一片開闊的水面,是城裡的一處大湖,岸邊三三兩兩坐著些垂釣的修士。

  路遠來了興致,尋了處僻靜的柳蔭坐下,從儲物袋裡摸出釣竿,掛餌,拋線。

  難得偷得半日閒,唉,真是懷念當初在書院釣魚的日子。

  小粉顛顛地湊到他腳邊,對著水面哼唧了兩聲,眼巴巴地盯著那隻空魚簍。

  「想什麼呢。」路遠頭也不抬,「釣上來也是我的。」

  小粉悻悻地趴下,下巴擱在前蹄上。

  日頭偏西,釣了好一陣後,路遠拎起釣竿,啥都沒釣著,最後還是靠術法捉出兩條巴掌大的魚強行挽尊。

  ……

  路遠沒留意,他在櫃檯前問話時,斜後方貨架邊上有個少年正支著耳朵聽。

  少年姓田名康,田家旁支子弟,今年十四,鍊氣二層,出來替家裡採買些雜用的符籙。

  他本是來挑避塵符的,聽見「田家」「田壯」幾個字,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田壯叔他熟,族裡那位煉器的師傅平日話不多,待人卻和氣,田康還跟著打過下手,得過一柄趁手的小鏨子。

  怎麼忽然有人打探起田壯叔了?

  田康悄悄抬眼,打量那問話的修士。

  對方面生,一身青衫,氣度沉靜。

  最叫他心裡發緊的是隱隱透出的那股氣息,深得探不到底,跟族裡那幾位鍊氣後期的長輩站一處時,是一個味兒。


  鍊氣後期的散修,特意打聽田壯叔。

  田康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田壯叔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尋上門來了?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族裡這兩年安生得很,沒聽說跟誰結過怨,偏生冒出這麼一位深不見底的修士指名問田壯,這能是什麼好事。

  田康不敢吭聲,假裝挑符,眼角卻一直瞟著那人。

  等路遠付帳出了門,他才鬆口氣,胡亂抓了幾張符付了錢,拔腿往城北趕。

  這事得趕緊告訴田壯叔。

  ……

  此時田壯正在煉器房裡頭忙活。

  爐火燒得正旺,他袖子挽到胳膊肘,額上沁著汗,盯著爐里那柄半成的靈刃,時不時往裡頭添一道靈力。

  這兩年他過得踏實。

  手藝一日比一日精進,前幾年正式晉升了一階下品煉器師,也娶了妻,添了娃,日子算不得大富大貴,倒也安安穩穩。

  這柄靈刃是族裡一位長輩送給晚輩訂下的,火候要緊,他不敢分心,正盯得入神。

  「壯叔!壯叔!」

  門外一陣急腳步,田康壓著嗓子沖了進來,臉漲得通紅。

  田壯手上一頓,抬起頭。

  「咋了這是,火上房啦?」

  「有人指名打聽你!」田康湊到近前,聲音壓得極低,「一個鍊氣後期的散修,瞧著不好惹,壯叔你是不是在外頭惹著誰了?」

  田壯愣了一下。

  鍊氣後期?打聽他?

  他在腦子裡頭過了一遍,這兩年守著煉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城都沒出過幾回,能招惹誰去。

  越想越糊塗,心裡也越發不踏實。

  他田壯如今不過一階下品的煉器師,在田家混口安穩飯吃,論本事論家底,誰都得罪不起,也沒那個機會得罪。

  「你聽岔了吧?」他半信半疑,「打聽我,還指著名?」

  「千真萬確!」田康拍著胸口。

  田壯放下火鉗,眉頭擰著。

  他認得的人本就不多,夠得上驚動一位鍊氣後期的,更是一個都數不出來。

  「成了,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田康的肩,「你先別聲張,回頭我自有計較。」

  田康應了一聲,這才小跑著出去了。

  煉器房裡頭重新靜下來,只剩爐火噼啪。

  田壯拿火鉗撥了撥爐膛,半晌,又抬頭朝門口望了一眼。

  到底是誰呢。

  他摸不著頭腦,心不在焉地,又往爐里添了一道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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