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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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半年。

  青州的獸潮總算是徹底結束。

  據民間傳聞,似乎是梁州那邊來了一位真君,親自去了一趟萬妖林,誰也不清楚到底談了什麼,反正自此之後,各地獸潮便陸續消散。

  倒是落霞宗那位殘虹真君,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動靜。

  民間議論紛紛,有的說真君在閉死關,有的說受了重傷,還有的說大限將至,不過這些跟路遠沒太大關係,他眼下關心的就一件事。

  終於可以出城了。

  ......

  姚芸的靈根,半年前便已經測過。

  路遠托風符會的周老符師幫忙找了塊測靈石,折騰一下午,五行靈力一絲都沒亮。

  沒有靈根。

  路遠當時站在旁邊瞅著那塊暗沉沉的石頭,心裡一沉。

  雖說他早就曉得修仙界裡父母靈根皆具,也不代表後代一定要。

  周老符師摘了老花鏡瞅他一眼道:「路遠,這丫頭……」

  「嗯,知道。」路遠把姚芸從椅子上抱下來,「多謝周老。」

  姚芸仰頭看路遠,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路叔叔,怎麼啦。」

  「沒事,該回去吃飯了。」

  「哦。」

  姚芸應了一聲,顛顛兒跑去牽小粉的耳朵。

  ......

  這半年何家態度轉變很快。

  頭幾次還是客客氣氣的,後來語氣逐漸不耐煩,最近一回趙管事私下找到鋪子門口,站在櫃檯前頭跟路遠說話,那語氣已經跟從前不一樣。

  「路掌柜,上頭那邊催過幾回,這事兒……您看再拖下去恐怕不太好。」

  路遠嗯了一聲還是繼續打著太極。

  趙管事嘆口氣,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人。

  路遠靠在搖椅上半闔著眼。

  何家錢家這半年掐得越來越凶,何家雖然拿下風梧城卻也元氣大傷,錢家這些年坐收漁翁之利,攢下不少家底,此消彼長之下,眼下已經跟何家斗得旗鼓相當。

  兩邊都急著聚攏有能力的散修,而路遠這種在何家錢家眼裡頭便是塊肥肉,不過他從前不站隊也就罷了,眼下還不站隊,那便是塊扎眼的肥肉。

  不過獸潮徹底消散之後,他也就準備動身了。

  其實自打江家事發之前,他就已經四處打聽好幾年。

  他要求不高,只要滿足這三個條件即可。

  一,有二階靈脈,築基坐鎮且年富力強,畢竟沒築基坐鎮安全都是一個問題。

  二,不要那種三分天下的局面,而是要一方稱霸的穩定局勢,他實在是受夠了如今風梧城這種情況。

  三,路途要安全,翻山越嶺的就算了,一個不小心直接折在半路。

  滿足條件的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不過其中路遠特地把永寧城給劃了出來,他打聽過,永寧城條件其實跟曾經的風梧城差不多。

  坐擁二階下品靈脈,城內由一個築基家族掌控,而且路遠特地問過沈硯,這個築基屬於年富力強那一類,離大限還很久。

  不過他傾向那邊,倒不光是條件合適,還有一個是田壯也在那兒。

  田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認識的朋友,但是自獸潮之後,路遠寄了這麼多封信,全部沓無音訊,他至少要搞清楚是死是活。

  而且路遠心裡頭還記著另一樁事。

  早年小胖跟他閒聊的時候提過一嘴,說永寧城李家,也就是那個築基家族,據說鍊氣後期修士只要簽約十年客卿合約就可以獲得一階上品符籙傳承,不過具體條件肯定還是要詳談。

  但是十年的客卿年限在他的打聽里算是年限相對比較少的了。

  畢竟自小粉後期後,等他也晉升鍊氣七層,那修煉資源就是真的捉襟見肘了,必須得為以後考慮下。

  路遠從搖椅上坐起來,又想到一件事。

  姚芸沒靈根,留在風梧城不太好,老姚當年的熟人本就沒剩幾個,他眼下這身份替她尋一家收留倒不是難事,可他若一走,自己的臉面恐怕反而是禍。

  至於帶去永寧城,路遠也猶豫,一介凡人,不能修煉,混在一群修士里並不是一個好主意,而且他也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


  他瞥一眼院子外正和小粉嬉笑玩耍的姚芸,嘆一口氣。

  路上擇個凡人國度的好人家把她安置下,或許是最好的法子吧,到時候在傳他一式武道功法,起碼這輩子衣食無憂,也算對得起老姚。

  ......

  三天後,東西收拾得差不多。

  路遠把鋪子裡存的符料硃砂之類的資源帶走,沒賣完的符籙分成兩撥,一小部分壓在櫃檯底下留給林七慢慢賣。

  林七幫著打包,一路沒說話,到末了才悶聲問一句。

  「路掌柜,鋪子我給您守著。」

  「守啥守,今年房租就到期,而且跟我學了這麼久,不說七分功力,你就是學到成一分,那都是縱橫風梧城,不愁賺靈石。」路遠自信開口。

  「……」林七本來還有點傷感,讓他這一通話給堵得一時無語。

  過一陣他才道:「那我到時候把盈利結餘給您寄過去。」

  「不用,你自個兒留著,別被人忽悠了就行。」

  「那……」林七掰一下指頭,又把那一句咽回去。

  路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好好過日子,有點眼力見,那些大家族的事少摻和。」

  「……嗯。」

  路遠沒再多說。

  ......

  走的那天是個清晨,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城門剛開,路遠背著舊囊從西街那頭走過來,姚芸騎在小粉背上,兩隻手抓著小粉脖子那一圈白絨毛,顛顛兒地晃。

  「路叔叔,咱們去哪呀。」

  「遠一點的地方。」

  「遠是多遠?」

  「走到腿斷那麼遠。」

  「有多遠嘛。」

  「你猜!」

  「哦。」

  姚芸趴在小粉背上抱著它脖子嘟囔一句「小粉你走快點」,小粉哼一聲沒理她。

  路遠走到城門口頓一下腳步,不過沒回頭。

  可他知道。

  身後那條西街上,「有間小鋪」那塊舊木牌還掛在門釘上,木牌上那一層漆又掉了一截,門口台階底下那一道裂縫是獸潮那年砸出來的,一直沒補。

  他在風梧城呆了將近二十年,來時還不到三十,是個小登,如今出走已是四十多,成為中登了。

  這一段日子裡也結交過不少好友,老姚、孟符師、杜娘子;後來老姚走了,杜娘子也走了,孟符師拄了拐,風符會幾位老符師如今也只剩下周老一兩個自己認識的還在坐堂。

  這些年他在風符會學了不少,畫符的經驗、人生的教訓、城裡人情的運用。

  路遠不再逗留,邁過城門檻,與一位正要進城的青衣少年擦肩而過,少年背著舊囊,腳步輕快,眼裡還帶著點初進城的怯。

  路遠餘光一撇,仿佛正如他當年,一如既往。

  城外官道筆直往南,兩側野草比去年高出一截,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股泥腥氣,是雨後的土味。

  小粉顛顛兒馱著姚芸走在前頭,路遠跟在身後,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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