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商隊,馬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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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城前往茂林城的路可不短。

  若是普通人走,要先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橫跨兩縣,再過一片連綿丘陵,穿山而行後,才能到茂林城外。

  路上多的是險峻的山路和錯落不平的土道。

  前半段還算好走,後半段,就少了人煙。

  若是一個人獨行,沿途連個歇腳的地方都難找。

  運氣不好遇上山匪或者野獸,更是九死一生。

  所以尋常百姓要走這條路,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尋個商隊結伴同行。

  一路走走停停,至少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到。

  商隊有護衛,有車馬,有提前打點好的沿途落腳點,雖說走得慢些,但勝在安全,不用提心弔膽地趕路。

  陸沉得了消息之後,沒有耽擱,次日一早便動身離了晏城。

  林香緣站在城門口目送他遠去,清亮的眼睛裡帶著幾分不舍,也帶著幾分無奈。

  她沒繼續同行,只是說留在晏城等著陸沉回來。

  先前從白馬城跟著陸沉過來的時候,用的說辭是白馬城現在也不算安全。

  那地方小,真空一派的人少,而晏城更大,這裡屬於真空一派的人更多。

  她跟著陸沉一起過來,算是給自己轉移個地方。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讓憐生教里的那些人勉強點了頭,同意她跟著陸沉一起走。

  可即便如此,他們背後還是隨時都有幾個氣關巔峰的高手跟著。

  作為看護,不管她走到哪裡,那些目光都如影隨形地綴在暗處。

  現在陸沉又要從晏城去茂林城,路途遙遠。

  並且茂林城中憐生教的情況更複雜。

  那邊的分壇勢力盤根錯節,真空一派和憐生教眾之間的裂隙比別處更深更亂。

  她一個未受封的聖女貿然踏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林香緣為此爭取過,她說自己可以幫忙去聯絡那邊的教眾,以此來壯大真空一派的力量。

  但駐地里那位中年女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否決了。

  林香緣隱約能感覺到,留在陸沉身邊,好像對她來說是很好的選擇。

  那種直覺是她自己的天賦,說不清道不明。

  她相信這種直覺,可別人不相信她的直覺。

  那些掌事的人只相信看得見的風險和算得清的帳目。

  林香緣對此十分苦惱,可她自己也沒辦法說服陸沉,讓他將自己帶在身邊。

  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反常的事情。

  陸沉也不可能帶著她一起走。

  身邊加上一個真空教聖女,背後跟著一幫所謂隱身在暗處的眼線,那不是純粹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很果斷的選擇辭行,在那些真空教的傢伙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是誰之前。

  離開晏城之後,陸沉沒有直接御空飛行。

  宗師手段在青州地界上太過顯眼,他一直都是用山海印來遮掩自己的氣息,怎麼會輕易在這種時候暴露了行蹤。

  縱馬而行自是最好的選擇。

  買來的那匹灰馬雖然看著不起眼,跑起來卻頗有耐力。

  四蹄翻飛間捲起一路煙塵,速度也是極快。

  一路上他見到了不少商隊。

  那些商隊的規模都不小。

  十幾輛甚至幾十輛騾馬車首尾相連。

  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紮緊的木箱,車輪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一眼就能看出分量不輕。

  主要是跟隨商隊的遷徙百姓很多。

  青州現在正是人口不足,補充人口的時候。

  大旱過後田地荒了大半,朝廷減免賦稅的消息傳出去之後,那些在旱災中逃往別處的農戶便開始陸續往回走,拖家帶口地重新踏上這片土地。

  外來的那些人,多是這樣跟著商隊一路遷徙過來。

  有的人是舉家搬遷,趕著一輛獨輪車便上了路。

  有的人則是投奔親戚,包袱里裝著全部的家當,坐在商隊最後的貨車上,一路顛簸著往北走。


  還有一些商隊的本家,他們察覺到青州復甦之後的機遇,也是派遣了自家人來開枝散葉,搶占第一波復甦之後的財富。

  這個時候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財富重新分配,未來的變數對於他們來說才是賺錢最快,積攢家底最快的時機。

  等到城池重新繁榮起來,地價漲上去,商鋪的門面重新值錢了,那時候再想入場,成本早就翻了好幾番了。

  這樣的商隊自然都聚集了大量的財富,遠比一般的商隊財富更多。

  因為這裡的人大多都是帶著自己一輩子的積蓄去到下一個地方紮根。

  幾乎所有人都會賣掉老家的房子,帶著一輩子,甚至幾代人的積蓄。

  只要誰能搶了這一個商隊的財富,就要比尋常時候獲利多得多!

  一筆買賣下來便足以讓人金盆洗手,遠走高飛,後半輩子吃喝不愁。

  哪怕在這之前,黑白兩道都已經有過招呼,說要全力保護這些商隊在青州的安全,絕對不能讓這些人被隨意搶奪。

  官府擔心遷徙中斷,復墾停滯,江湖上那些有頭有臉的幫派也怕壞了規矩引來官軍清剿。

  可總是有一些人喜歡鋌而走險,干一票大的。

  對於他們來說,規矩是給活人定的,而他們早就把自己的命當成了賭注。

  未來的金盆洗手對他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一日午後。

  官道上走著一支長長的商隊上,這隊伍光是商隊本身的人員,怕都有上百號人。

  更不用提那些交了份子錢,跟隨在商隊背後一路前行的百姓。

  足有數百人的隊伍,押著車馬,算的上是浩浩蕩蕩。

  就在這時,一聲呼喝從道路兩側的山坡上炸響。

  聲音帶著一種像是撕裂布帛般的尖銳力道,在空曠的官道上盪開回聲。

  緊接著,商隊四周的坡地和林緣處便冒出了眾多馬賊。

  馬蹄聲隆隆作響,煙塵滾滾,像是從地底下忽然湧出了一片移動的土丘,勢頭極大。

  那些馬賊穿著雜色的皮襖,手中舉著長短不一的兵器,刀刃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此起彼伏的冷光。

  他們口中呼喝著怪異的號子,朝著商隊包抄過來,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狼。

  商隊裡的眾人頓時慌了神。

  有人尖叫著往車底下鑽,有人抱起孩子四處張望,有人乾脆呆立在地上動彈不得。

  護衛們紛紛拔出兵刃,將主家的車馬圍在中間。

  可那些護衛不過幾十號人,面對從兩側同時包抄而來的上百馬賊,陣形瞬間便被沖得七零八落。

  商隊裡還有人站出去想要談判。

  那是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許是商隊裡管事的帳房或副領隊。

  他高舉起雙手,口中喊著:「諸位好漢,有話好說,我們願意出買路錢……」

  話才說了一半,一根羽箭便從馬賊陣中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入了他的胸口。

  那中年人錯愕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箭杆,手指徒勞地搭在箭杆之上,然後整個人便像被抽去了支撐的木偶,直挺挺地朝後倒了下去。

  他重重摔在官道的塵土中,那雙還睜著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至死都沒想明白的茫然。

  他沒想到自己會死,他以為走這條路是有規矩的,是有人打過招呼的。

  商隊裡的眾人看到這一幕,也都知道要遭。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紛紛縮回貨車的縫隙中,有人茫然無措,有人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面如死灰。

  隨後便是一場惡戰。

  商隊的護衛拼命抵擋,刀劍碰撞的聲音在官道上密集地炸響。

  有人倒下,有人嘶吼,有人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刺向主家的刀擋開,可饒是這樣,也依舊敵不過早有準備的馬賊。

  那些馬賊顯然不是頭一回做這種事。

  分兵,包抄,合圍的節奏嫻熟而精準。

  騎兵在兩翼遊走騷擾,步戰的賊眾從正面突破,將護衛們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的小圈子,再逐一吞掉。


  護衛的防線像是一面被反覆捶打的土牆。

  先是鬆動,然後開裂,最終轟然崩塌。

  慌亂之中,一個女人從一輛被保護的馬車中衝出來,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她將一個護衛扯到面前,聲音尖利而急促:「你帶著他走!無論如何都要帶他突圍出去!」

  「主家就這麼一個兒子了,我們逃不了,一定要讓我兒子活下去!」

  那護衛渾身浴血,左邊的肩膀已經被砍了一刀,傷口翻卷著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肉,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裳。

  可他的眼神還足夠凌厲,一把將那孩子抄起來綁在自己背上,用腰帶紮緊了,翻身上馬。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似是將所有的力氣都融進了體內,不想浪費半點。

  那護衛的實力確實不錯,手中一桿長槍使得虎虎生風。

  槍尖刺出時帶起一道銀白色的弧光,將迎面撲來的兩個馬賊先後挑落馬下。

  普通響馬根本攔不住他。

  他像一柄燒紅的刀切入凍豬油,在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眼看著就要衝出去,他胯下駿馬已經開始加速,速度越來越快。

  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大片的塵土,他背上的孩子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不敢出聲。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側面無聲無息地掠來,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落點卻精準得可怕。

  只見刀光一閃,那護衛手中長槍連同他本人一併被那道刀光斬過。

  槍桿從中斷成兩截,他上半身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便連同綁在背上的孩子一起從馬背上滑落下來,重重摔在官道的塵土中。

  落地的瞬間便不再動彈了。

  那匹馬跑出十幾步才停下來,回望著身後空蕩蕩的鞍背,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還在抵抗的護衛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場面讓眾人絕望。

  商隊裡還活著的人縮在車後,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那斬殺了護衛的強者隨手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他開口,森冷的聲音掠過:「不要活口,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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