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調侃,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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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這些人是哪個幫派的嗎?上面有誰能管得到他們?」

  陸沉從地上那攤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缺爺身上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轉過身來直接開口詢問。

  他的語氣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沉了幾分。

  他沒打算將自己六扇門神捕的身份亮出來,這個決定在他心裡已經過了好幾遍。

  一來這青州六扇門如今是什麼情況他不清楚。

  青州才剛恢復元氣不到一年,衙門裡的編制能補齊多少還是兩說。

  案牘室里怕是連卷宗都沒整理完,餘糧更不知道有沒有。

  六扇門自己能在城裡維持幾條街的秩序便已不易,更遑論調動手底下的力量去做什麼大事。

  二來自己是從嶺南起步,走的也是嶺南六扇門神捕的身份。

  哪怕在六扇門的官位職級很高,可按規矩,一個嶺南道的神捕到了蒼梧道地界,若沒有當地總捕的文書配合,便形同虛設。

  如今在青州地界,怕是想要讓一個銀章捕頭聽令都難。

  更別說讓六扇門全面配合自己。

  那些底層捕快認的是本地總捕的章,認的是每月從本地府庫發下來的餉銀。

  你一個外來的銀章捕頭,即便官銜壓人一頭,沒有正式的公文調令,人家頂多客客氣氣地請你喝盞茶,便不會再往前邁一步了。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陸沉還暫時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蹤。

  他發現山海印在容納龍脈覺醒之後,原本他只能看卻無法操控的山海元炁,現在可以調動一部分縈繞在山海印周遭。

  這些山海元炁不能被山海印吸收,陸沉反覆試探過幾次,它們始終縈繞在印面之外,像是一層天然隔膜。

  他猜測,這山海元炁應該是這方世界的根基。

  一個世界的根基怎麼可能會輕易被撬動?

  他先前吸收的山海元炁,都是經由一些特殊的過程,由山海印凝練而成。

  那更像是在完成某些節點,像是完成了一些特定的成就之後,天地才會以山海元炁的形式給予反饋。

  可如今這種反饋越來越少,越來越稀有。

  也就意味著,能匹配他當下實力的那些東西,需要山海印凝聚的山海元炁更多,時間也更長。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或許也是他氣運還不足的緣故。

  不過這些都是猜測,後續還需要陸沉自己去反覆驗證。

  但有一件事是他已經證明過的。

  那就是這山海印周遭縈繞的山海元炁,一定程度上可以隔絕他自身與天地之力之間的聯繫。

  宗師之所以無法遮掩行藏,就在於天地之力的波動太大。

  每個宗師與天地之力之間的關聯,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上冒出來的水柱,粗壯而醒目。

  方圓數十里內的修行者都能遙遙感應到那股沖天而起的波動。

  像是黑夜中點燃了一支火把,任誰都能看得見。

  但只要他將自身與天地之間的那層關聯隔絕,那水柱自然就消失了。

  不是到了近處,旁人根本察覺不到這股天地之力的異常。

  除非自己出手,重新調動天地之力去對敵,那層隔絕才會被打破。

  陸沉現在就是用這樣的手段來一定程度上遮掩自己的行蹤。

  他不怕蒼梧道的蒼家來找他的麻煩。

  即便對方真來了宗師強者,他也自信能在正面交手中不落下風。

  只是此行要做的事情,可不光是去跟蒼文山做個了斷。

  更重要的是尋找木瘋子,尋找風水異術的傳承。

  蒼家可能對付不了他,但對付一個隱居的老瘋子卻很簡單。

  只需要隨便派出幾個氣關武人就能把人帶走,甚至不需要驚動宗師層面。

  一旦對方知道他在找木瘋子,提前一步將人控制起來,那他此行最大的目標便直接落空了。

  所以能不讓人知道他的行蹤,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在這青州地界上,他寧願做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也不願被人認出那個「天賜侯陸沉」的身份來。


  曲風聽了陸沉的問題,趕忙回答,語速比方才平穩了些,但還帶著一股剛剛經歷過兇險之後殘留的急促。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血,指腹蹭過額角那道被碎瓦片劃出的口子時疼得吸了一口涼氣:「回恩公的話,缺爺和這些人都是掌控元柳街附近幾個街區的三齊幫的人。」

  「三齊幫在晏城西街這一帶經營了有些年頭了,底下養著百十號人,平日裡收保護費,看場子,替人平事,什麼都做。」

  「至於三齊幫背後是誰,我一個小帳房實在是不清楚。」

  「以前也有人告到過衙門,可那些遞上去的狀子後來都沒有下文,告狀的人反倒被趕出了晏城。」

  「好像這片地界,沒人管得了他們。」

  陸沉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憐生教也管不了嗎?」

  曲風想了想,皺著眉頭回憶了一陣,然後搖了搖頭:「好像沒聽說三齊幫向憐生教納貢,憐生教的人也從來不來這邊。」

  「按理說元柳街這地方窮苦人家多,三教九流也多,正是憐生教最該來傳教布施的地方,可他們的確從沒在這一帶出現過。」

  「我以前也琢磨過這事,但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陸沉聽了,轉頭看了林香緣一眼。

  「看來你們憐生教的工作還得再多努力努力。」

  「怎麼真正該被幫扶的人,你們就看不到呢?「

  林香緣被說得小臉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還沒有遇到過陸沉這樣的人。

  以前在憐生教里,身邊的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說她是聖女,是未來的希望,說話做事都帶著一層恭敬的距離。

  沒有人會當面指出教中做得不夠的地方,更沒有人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教中的人手不夠,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混混和巷子兩側那些低矮破舊的房屋。

  看到曲風方才被追打時在泥地上拖出的那道長長的痕跡,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腳尖在泥地上蹭了蹭,聲音帶著一種認真認錯的誠懇:「陸大哥說得對,是我們的疏忽。」

  「我以後一定好好監督他們,讓教中的人把這邊也納進來,不教三齊幫這種人再在這裡橫行下去。」

  陸沉沒有繼續數落她,將目光收回來,落在曲風身上。

  曲風已經勉強扶著牆站直了,膝蓋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將那塊灰布褲子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額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在腮邊凝成暗色的痂。

  肩膀上的衣裳被抽出了一道裂口,露出底下一片淤青。

  手心裡還殘留著瓦片的碎渣,指縫間的血已經干成了褐色。

  但他臉上的神情已經從方才那種驚慌中徹底掙脫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才有的慶幸和化不開的感激。

  他朝陸沉深深拱了拱手,腰彎得很低,額頭幾乎要低到與膝蓋齊平:「今天的大恩,我無以為報。」

  「日後二位但凡有差遣,隨時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沉擺了擺手:「暫且不急。」

  「我聽你說,你掙錢是為了給爺爺看病?」

  曲風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陸沉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點了點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正是。」

  「我爺爺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他年紀大了,身子骨本來就弱,這一病就臥床不起了。」

  「我請了街口的郎中來瞧過,開了幾服藥,但那幾服藥需要錢抓,我這才急著找活干。」

  他說到錢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目光也跟著垂了下去,像是怕被人聽出那層窘迫來。

  陸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就先回去看看你爺爺的情況再說,別在外面耽擱得久了,興許我能幫上點忙。」

  曲風抬起頭看著陸沉,那雙因為疲累而微微發紅的眼睛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多謝恩公,多謝……」

  他沒有再多說客套話,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曲風心裡清楚,自己這是遇上了貴人。

  他雖然不知道陸沉到底是什麼來歷。

  一個隨手能解決三齊幫十幾個打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人,斷然不會是尋常的路人。

  可他也大概猜到,陸沉願意幫他,並不只是為了發善心,多半是有事要問他。

  他自問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東西,他不過是個剛剛找到活計的小帳房,身上最值錢的就是爺爺那間尋常的老屋。

  他自然不怕被問,也不怕被利用。

  如果真能讓爺爺好起來,他不介意拼命幫陸沉一次,哪怕再多扛幾次棍子,多流幾碗血,他也認了。

  這個人情欠得太大,如此一來,至少有個開始還的辦法。

  這多少也能讓他心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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