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歲月,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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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知遠的鴻鵠法相沒有半分花哨,直撲而來。

  其翼展三丈,羽翼如刀,每一根翎羽都裹挾著凌厲的天地之力,將虛空都撕裂出道道白痕。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從山巔到陸沉面前,不過一息之間,像是將空間本身都壓縮成了一線。

  陸沉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只是將三尖兩刃槍橫在身前,沉腰坐胯,以槍身為軸,以自身為根,硬接了這一擊。

  法相的巨爪拍在槍身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陸沉腳下的山石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壓得微微下沉,腰背如弓一樣繃緊,卻沒有後退半步。

  安知遠一擊不中,身形驟然迴旋,法相雙翼一振,裹挾著罡風從側翼再次撲殺而來。

  陸沉以槍為盾,以身為鐵,將每一次衝擊都硬生生吃下。

  他的衣袍被罡風撕開幾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淺白的印痕,卻沒有一道能真正破開他的防禦。

  安知遠連換了七種殺法,五種攻勢,每一次都是法相層次的全力一擊,卻始終無法將陸沉逼退半步。

  安知遠收回法相,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陸沉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你的肉身,倒是有齊王幾分影子。」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那便讓我看看,你又有幾分他的傳承!」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滑過,像是觸碰一件塵封已久的舊物。

  那刀看起來普通,烏木為鞘,刀柄纏著泛黃的布條,沒有繁複的紋飾,也沒有璀璨的珠玉,像一件被用了太久的舊物。

  可當他的手指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間,他的氣息徹底變了。

  那股沉穩厚重的氣息中,多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鋒芒。

  這把刀,是他父親留下的。

  當年父親追隨沐王馬踏江湖時,曾用這把刀劈開過一個宗師布置的殺陣,救下了三名同袍。

  因這一刀,沐王親自嘉獎,賜下這柄刀,還說「若你日後能突破宗師,此刀當為利器!」。

  可父親體內的暗傷太重,終其一生也沒能跨過那道門檻。

  他臨終前將這刀交到安知遠手中,只說了一句:「好好用它,別讓它在庫房裡落灰。」

  從那以後,這把刀便再未離過安知遠的身側。

  此刻刀鋒出鞘,一股無形的鋒芒剎那間瀰漫開來,像是那柄被塵封了太久的刀終於在這一刻甦醒過來。

  陸沉看得真切,那道刀芒在空中留下一道極淡的銀線!

  那完全是刀鋒切割虛空後留下的痕跡。

  極致的鋒芒在擦過他身側的瞬間,將他身後的山石無聲無息地劈成兩半。

  緊接著,安知遠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刀鋒直指他的咽喉,速度快到讓他根本沒有拉開距離的機會。

  近身搏殺,是宗師之間最兇險的交鋒,也是兩人最強的賭注!

  陸沉來不及多想,三尖兩刃槍猛然回撤,以槍桿格擋刀鋒。

  刀槍相交的瞬間,陸沉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道從刀身上傳來。

  那股力量融合著法相的層次,轟然間,如同一座高山撞了過來。

  他甚至恍惚間覺得,手中的槍像是要斷掉一般。

  恐怖的巨力猶如潮水,要將他徹底淹沒。

  尤其是那不斷壓向神魂之中的壓力,像是要將他生生壓的窒息,壓的低頭!

  陸沉立刻摒棄了這個雜念,深吸一口氣。

  安知遠是強,但如今走過天人之限,得了齊王,寧王傳承的陸沉,未嘗不強!

  只見手臂發力,一根根筋肉像是龍筋,迸發出遠超宗師極限的力量,將安知遠連人帶刀一併掃飛出去。

  安知遠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穩穩落地,橫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著陸沉,嘴角緩緩上揚:「你的心志堅定,體魄強橫,確實讓人驚嘆,竟然能攔得住我的驚魂一斬。」

  陸沉也抬起頭來,眼中是壓不住的興奮。

  他握緊三尖兩刃槍,咧嘴一笑:「可惜,你的陰神弱了些。」


  「接下來……」他踏前一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猛地襲殺過去,「就該我了!」

  「還沒有凝聚法相,便妄想與法相爭鋒?」

  安知遠橫刀而立,衣袍被罡風壓得緊貼身軀,目光如電。

  「陸沉,你未免太過狂妄了!」

  話音未落,陸沉已經動了。

  他沒有接話,十絕武經在心中流轉,以天人之限撬動天地之力,那遠比尋常陰陽境更親近的天地之力在他身周沸騰,如河水湧入溝渠般灌入他的經脈。

  陸沉沒有刻意去凝聚法相,他只是將那股力量傾注在三尖兩刃槍上,然後在安知遠喘息未定的瞬間,一槍劈下。

  槍身上凝聚出一隻鴻鵠虛影。

  那是他以十絕武經模仿安知遠法相後凝聚出的實質攻勢!

  同樣的翼展,同樣的殺氣,同樣的凌空一擊。

  但卻比安知遠自己先前的一擊,來的更強!

  安知遠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沒有想到陸沉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沒有法相,卻能用法相的手段來對抗法相!

  這已經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了,這分明是對天地之力的理解已經遠超了自身境界!

  他橫刀格擋,刀槍碰撞的剎那,一股極端恐怖的力量從槍身上湧來。

  像是山嶽當頭壓下!

  安知遠腳下的山岩瞬間崩碎,他的雙腳深深陷入碎石之中,膝蓋承受的力道讓整條腿都在微微發顫。

  他的身子還在不斷下陷,碎石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若再被動硬撐下去,他只怕要被這一槍直接砸進山腹中去了!

  安知遠當機立斷,天地之力猛然運轉,雙足在碎岩中一踏,整個人拔地而起,懸空而立。

  這一下雖然卸掉了力道,卻也讓他徹底暴露在陸沉的槍勢之下。

  陸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槍鋒一轉,連刺三槍。

  安知遠以刀格擋,刀槍碰撞的聲音如連珠炮一般炸響,每一次碰撞都讓周遭的天地之力被打出一圈向外的激波。

  他咬牙笑道:「你以為模仿我的鴻鵠,就能殺我?無有鴻鵠之志,終究不過是贗品!」

  他猛然變招,一刀上撩,刀芒暴漲,頓時將那隻鴻鵠虛影從中剖開。

  可不等刀勢完全展開,三尖兩刃槍已經再次壓了下來。

  「我自有心中的堅持,現在的堅持,就是打死你呀!」陸沉低喝一聲,天地之力包裹在槍身之上,凝如燦金。

  他的出招比之前更快,像是完全不知疲倦的兵器。

  安知遠不得不倉促變招,再次迎上。

  刀與槍撞在一起,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方圓十里之內的山巔都被餘波削去了半尺有餘!

  兩人就在這樣密不透風的攻防中你來我往,轉瞬之間已過了數招。

  陸沉的八九玄功讓他能夠始終鎖定安知遠運轉之力中最微小的失衡點。

  可安知遠畢竟是法相境中期,經驗老道到了極點。

  每次陸沉感覺已經鎖定破綻,安知遠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改換招式,硬生生將那一線破綻從陸沉的槍鋒下抽走。

  兩人沒有留手,也沒有喘息。

  從一開始便是硬碰硬的消耗戰。

  肉身與天地之力一刻不停地對抗著,將各自的氣血與心神都壓榨到了極限。

  暮色從遠山湧上來,又從遠山退下去,一輪明月從雲層中升起,又沉入天際線。

  不知是過了多久,陸沉握著槍桿的手指微微發酸,呼吸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八九玄功讓他體力遠超同境,但這麼長時間的全力搏殺,他也開始感覺到了睏倦。

  安知遠的臉色同樣不比之前好了多少。

  他額頭滲出了薄汗,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時隱時現,像是一條老去了的蟒蛇,筋骨尚在,卻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陸沉遙遙看著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卻也帶著一種釋然:「看來你確實是想要找這一死來了,否則以你的實力,想走,我留不住。」

  安知遠沒有笑。


  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緊,聲音沙啞:「今日之爭,唯有你死我活,沒有第二個可能!」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像一把壓了太久的刀終於被磨到了最後的鋒芒:「你不是齊王,你也不是曾經的天賜侯,你與這大乾一樣,都只是個虛假的空殼,註定會死!」

  陸沉的目光沉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從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話,就送你一死!」

  他說完,身形驟然向後暴退,那是要拉開距離,張弓搭箭的起手式。

  安知遠心中警兆大作。

  他太了解陸沉了,這個年輕的神箭手一旦拉開距離,便沒有人能逃過他射出的箭!

  他足下一踏,身形疾追而上,不讓陸沉有任何張弓的間隙。

  陸沉並未停下後退之勢,但他的手卻在一瞬間探向腰間,三指捏住彈弓,龍筋無聲繃緊。

  安知遠追到近前,刀鋒高舉,正要劈下。

  那一瞬間,他胸口的氣血忽然滯了一線。

  極短暫,幾乎只有半個呼吸不到的時間,像是老舊的齒輪轉了太久之後終於頓了一下。

  他立刻運轉真罡將那點滯澀碾碎,氣息重新恢復圓融,可那半個呼吸的空隙已經足夠陸沉調整自己的攻勢。

  他已經拉開了那截龍筋。

  銀色的彈丸懸在弓兜中,被六合之氣纏繞著,如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正對著安知遠的面門。

  「你慢了。」

  陸沉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句無心的感慨。

  隨即鬆手。

  銀光脫弦。

  安知遠只來得及看到那一點銀光在他瞳孔中急劇放大,然後便在視野中徹底炸開。

  歲月不饒人!

  而那點不饒人,被陸沉拿捏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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