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入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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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順著玉清真人與天宮之間的氣息關聯,身形一動,腳下便踏上了一條無形無質的道路。

  這條路完全由天地之力構築而成。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兩側是呼嘯的罡風,頭頂是那座越來越近的天宮。

  不到宗師境界,根本連這條路都發現不了!

  那些游離在天地之間的力量,在氣關武人的感知中不過是模糊的光影。

  而在陸沉眼中,它們清晰得像一條鋪在雲端的石板路。

  他沿著這條路飛身而上,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每一步踏出都在虛空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心中還在想著方才與玉清真人的對話。

  上一次來這仙魔幻境時,他還以為天宮的出現是玉清真人當年經歷過的舊事。

  以為這位老道年輕時也曾與這座天宮打過交道。

  可如今看來,事實應該並非如此。

  玉清真人當年可能有在尋找過天宮存在的痕跡,但並未遇到過真正的天宮。

  這座天宮是後來才出現在幻境中的。

  他們是三千年前遺留下來的東西在靈潮復甦的推動下,從沉睡中甦醒,從虛空中浮現。

  山海印能將這座天宮刻錄下來,便說明天宮的存在,已然從很早的時候就已經融入了幻境。

  或者說,這方仙魔幻境,早已超出了尋常幻境的範疇。

  一般的仙魔幻境,就像依附在大天地中的一方小世界,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靈機,有自己的生死存亡。

  而山海印便是打開這方小世界的鑰匙,他想要進去,只需要動念。

  在陸沉進去的一瞬間,山海印便會將這方小世界中的一切全都刻錄下來,包括那潛藏在背後的,本不為人知的東西!

  如此看來,山海印的能力,顯然是遠超自己的想像!

  他一路走來,依靠山海印良多,但這時候再看,陸沉便感覺,自己可能依舊只是用到了山海印的一點皮毛!

  先前多能用作仰仗的能力,自己也因為武道提升速度太快,放下了許久。

  日後說不得,也得再重新撿起來看看。

  陸沉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仙魔幻境與山海印其中更深層次的關聯,仙魔幻境本身的運作機理,還不是他如今的境界能想明白的。

  背後的天地規則太過深奧,太過遙遠。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能進去,能從天宮中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夠了。

  越靠近天宮,罡風便越猛烈。

  那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天地之威,帶著能將鋼鐵撕碎的鋒芒,帶著能將山川壓垮的厚重。

  陸沉身周的獨斷天罡被那罡風吹得明滅不定,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燈。

  他的衣袍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髮絲被吹得散亂,皮膚上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被風刃割裂的血痕。

  這還是在天宮的外圍。

  若是在真正的九天之上,他不敢想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難怪宗師之上還要分三境。

  難怪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都對九天之上的罡風諱莫如深。

  這正是人力有時盡,天地無窮盡!

  陸沉咬緊牙關,將獨斷天罡催動到了極致,硬頂著那股越來越猛烈的罡風,一頭扎進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中。

  像是突破了一層無形的隔膜,耳邊的風聲驟然消失,身周的壓迫感驟然消散。

  陸沉腳下一空,旋即跌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他跌落在一間臥房中。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

  一床,一榻,一案,一椅,都是木製的,看不出是什麼木材。

  可那木材中隱隱流轉的光華告訴他,這些看起來尋常的家具,放在外界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

  陸沉伸手摸了摸那張椅子的扶手,觸手溫潤,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滲入經脈,竟讓他體內的真氣流轉都順暢了幾分。

  他忍不住咋舌,用這種材料造房子,他如今都沒有這種資本!


  陸沉走出臥房,躍上屋頂,舉目遠眺。

  遠處,亭台樓閣連綿不絕,宮闕殿宇高低錯落,一眼望不到盡頭。

  渾如九天之上仙人居所!

  這才是真正的天宮!

  即便是天宮的一角,也足以讓凡間的任何一座城池黯然失色!

  可那些巍峨的建築,大部分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塵了。

  他們全都變成了灰白色的,像落滿了千年的灰塵,沒有光澤,沒有生氣。

  如今只是一具具被遺棄在荒野中的枯骨。

  只有這附近的一小塊地方,還有鮮亮的色彩。

  金瓦紅牆,玉階朱柱,在那些灰白的廢墟中格外刺眼。

  陸沉深吸一口氣。

  靈機!

  他感應到了靈機的存在!

  那是絲絲縷縷瀰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機。

  那感覺和在通天之路中一模一樣。

  只是這裡的靈機更清晰,也更稀薄。

  他還是一縷都抽不出來,只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像隔著毛玻璃看風景,能看到,摸不到。

  他循著靈機最濃郁的方向走去,穿過數座宮殿。

  走過一條長廊,繞過一座假山,推開一扇虛掩的月亮門,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小院。

  院中有一株老桃樹,樹幹粗有一人合抱之多,只是枝葉卻已落盡。

  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桃樹下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有一副棋局,黑白交錯,廝殺正酣。

  棋局兩側各坐著一個人。

  陸沉並未從兩人身上察覺到他們的生機,這兩人更像是兩尊雕像。

  左邊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手中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右邊那人一身白袍,面容俊美,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等對方落子。

  他們一動不動,連眼珠都不轉一下,皮膚上覆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像被石化了。

  可他們身上內蘊的氣息,讓陸沉心頭猛然一沉。

  太強了!

  強到他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是什麼境界。

  那種氣息只是自然而然從體內溢出,與天地交融的餘韻。

  就渾像兩座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

  表面平靜,內里卻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陸沉不敢輕舉妄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他不知道這兩尊「雕像」是死是活,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他靠近的瞬間忽然睜開眼,更不知道自己在他們的氣息面前有沒有還手之力。

  靈機就在他們身側不遠處的池子裡。

  池水清澈見底,池底鋪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石子,那一汪池水,便是靈機凝聚到極致後凝成的實體!

  就在陸沉猶豫著要不要冒險靠近時,一道宏大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的宮殿中傳來。

  那聲音聽起來不高,卻震得整座天宮都在微微震顫,震得陸沉的靈台都在嗡嗡作響!

  「還沒有點亮命圖,沒有果位的鼠輩,也敢登臨天宮!」

  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帶著一種被冒犯了領地的震怒。

  「找死!」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從天宮深處激射而出。

  那是一尊金甲神將!

  身高三丈,通體金甲,面如青靛,雙目赤紅。

  掌中一柄開山巨斧,斧刃上流轉著幽冷的光澤,像一輪被壓縮到極致的彎月。

  他出現的瞬間,整座天宮都在震顫!

  那些灰白色的廢墟在金光的照耀下明滅不定,像一盞盞被重新點燃的燈。

  太快了!

  快到陸沉只來得及抬起頭,那柄巨斧已經落到了他頭頂!

  陸沉身形暴退。

  獨斷天罡催動到了極致,生死真意在腳下炸開,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數十丈的距離,快到他自己的衣袍都跟不上身形,在身後拖出一道道殘影。


  可那柄斧頭如影隨形。

  不管他退到哪裡,它便跟到哪裡。

  不管他轉向何方,它便轉向何方!

  像一隻長了眼睛的毒蛇,死死咬住他的天靈蓋不放。

  距離在縮短,從十丈到八丈,從八丈到五丈。

  斧刃上那股凌厲到極致的殺意已經刺得他眉心發疼,像一根燒紅的針在往他的靈台里扎。

  躲不過!

  陸沉不再退。

  三尖兩刃槍從玄戒中躍出,槍身烏黑,三處刃口在金光中泛起森冷的光澤。

  他雙手握槍,沉腰坐胯,將一身力量凝聚於槍尖,朝那柄劈下的巨斧迎了上去。

  轟!!

  槍斧相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鐵交鳴聲在天宮中迴蕩,將那些灰白色的廢墟震得簌簌落灰。

  陸沉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身上湧來,透過雙臂,湧向肩背,湧向五臟六腑。

  他的手臂瞬間發麻,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

  可那尊金甲神將也不好受。

  三尖兩刃槍上蘊含的生死真意在碰撞的瞬間炸開。

  黑白二氣如兩條毒龍順著斧柄攀上他的雙臂,將那些金甲震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金甲神將的身形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十幾丈,重重砸在一座灰白色的宮殿上,將那座宮殿砸得轟然塌陷。

  煙塵瀰漫,碎石四濺。

  陸沉拄槍而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虎口已經裂開了兩道口子,血還在往外滲,手指在微微發顫。

  三尖兩刃槍還在嗡嗡震顫,槍身上的龍虎之影都有些明滅不定。

  「嗯?」

  那道宏大的聲音從天宮深處傳來,帶著一絲驚訝,也帶著一絲玩味。

  「想不到外界靈潮都已退去,還能有你這樣的天才出現。」

  那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打量陸沉。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留下,融入我們,成為這天宮之中的一份生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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