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反應,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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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得比陸沉回城的腳步還快。

  他踏入道城不過半日,嶺南三府的各大勢力便已盡數知曉。

  天賜侯陸沉從通天之路上回來了。

  不光活著回來了,身上還具備了宗師的氣息!

  李家、趙家、安家,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趙家祠堂的燭火一夜未滅。

  趙元昊的母親跪在蒲團上哭得泣不成聲,她抓著趙長庚的衣角不放,聲音嘶啞:「他殺了元昊,你為什麼不殺他?你是趙家的家主,你是宗師,你為什麼不殺他?」

  趙長庚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因悲痛而扭曲的面容。

  旁邊其他族老們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有的閉目,有的低頭,有的望著燭火發呆。

  沒有人為趙元昊的母親說話,也沒有人為陸沉說話。

  趙長庚將她的手從衣角上掰開,聲音低沉:「元昊的死,我比你更痛。」

  「可我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將趙家數百年的基業押上去。」

  「現在他是什麼境界,手裡有什麼底牌,你我都不清楚。」

  「況且,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會有人替我們動手。」

  安家也是如此。

  安天陽的母親哭得昏厥過去數次,侍女們手忙腳亂地灌湯餵藥,好不容易才將她安撫下來。

  安天陽的父親安世桓負手站在那幅懸掛了不知多少年的輿圖前,背對著所有人,任由身後哭聲震天,任由那些族老們七嘴八舌,始終一言不發。

  等到所有人的聲音都低了下去,他才開口說了一句:「且等著吧,如果玄教和禪教不出手,我不會放過他!」

  禪教在城西的寺廟中,消息傳來時已是深夜,大殿中的長明燈將佛像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幾個老和尚圍坐一圈,木魚聲停了,誦經聲也停了,殿中安靜得只剩下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坐在首座的老和尚法號慈恩,是禪教在嶺南輩分最高的幾人之一。

  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手中的念珠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有停下。

  到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蓮花僧身死,是歸於靈山,此乃他的緣法,強求不得。」

  他沒有提報仇的事,也沒有提陸沉的名字,甚至沒有睜開眼。

  座下幾個年輕僧人面露不甘,有人慾言又止,被旁邊的師兄拉住了衣袖。

  慈恩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讓眾人散去。

  出殿門時,那個被拉住袖子的年輕僧人低聲問師兄:「師祖就這麼算了?蓮花僧師兄死得不明不白,我們難道什麼都不做?」

  師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師祖不是不算了,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靈潮將起,道果將出,這才是關乎我禪教根本的大事。」

  「至於陸沉,等他真成了氣候再說吧。」

  夜風吹過長廊,將兩人的低語吹散在庭院深處。

  殿中,慈恩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確實沒有打算去找陸沉的麻煩。

  不是不想,是不能。

  禪教在嶺南經營多年,圖謀的從來不是一兩個人的生死,而是靈潮復甦後天變降臨之後,他們能夠在靈潮之中爭取到的更大的利益!

  為此他們已經準備了很多年,不能因為一個蓮花僧,便將所有棋子都暴露出來。

  至於陸沉,等他真成了氣候,再收拾也不遲。

  玄教的反應截然不同。

  議事廳中燭火通明,十幾位長老分坐兩側,面色鐵青。

  清玄道人坐在上首,手中那盞茶從溫熱放到冰涼,始終沒有送到唇邊。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嶺南儘是些鼠目寸光的豬狗,不知道提前遏制他成長,真要讓這小子正常起來,未來必定會成為大患!」

  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在,必須要將其扼殺。」

  沒有人反對。


  議事廳中沉默片刻,幾位長老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角落中一個一直閉目養神的身影上。

  那人身量極高,比在場眾人都高出半個頭。

  他膚色黝黑,面容冷峻,一雙狹長的眸子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叫許溟,陰陽境後期,在玄教嶺南分舵中,修為僅次於清玄道人。

  清玄道人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到他面前:「謝星河那邊,我們會提前將他調離。」

  「你此去道城,務必將陸沉擊殺。」他頓了一下,語氣凝重了幾分,「千萬小心,這小子剛從通天之路出來,實力可能比我們預想的要強!」

  許溟伸手接過令牌,低頭看了一眼上面那個「玄」字,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意不深,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可他眼角那道從眉梢直貫顴骨的舊刀疤卻因此牽動,像一條蜈蚣在臉上蠕動。

  「區區一個剛突破的小子,我已經修行了數十年,怎麼還能對付不了他?」

  他將令牌收入袖中,語氣輕描淡寫。

  「這樣的毛頭小子,不過是先前運氣比較好罷了,也就是以前沒有機會出手,現在真遇到我,算是他倒霉。」

  他頓了頓,右手按上腰間那柄通體烏黑的長劍,劍身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殺他,我只需要一劍,若是不死,我腦袋讓他割下來!」

  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

  在座的長老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慾言又止。

  終於,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開口了:「許溟,你千萬不可大意。」

  「陸沉在氣關巔峰時就已經能斬殺血丹宗師,實力極強,他身上還有武聖玄兵,若真打起來,他怕是有越級殺人的能力,你要小心!」

  許溟沒有看她,拇指將劍頂出鞘一寸,又推回去,發出一聲清脆的「錚」,目光落在那道從劍鞘縫隙中漏出的寒芒上。

  「他身上有武聖玄兵,我難道就沒有底牌?」

  他將長劍橫在身前,輕輕摩挲著劍鞘上那些細密的紋路。

  「況且,想要動用武聖玄兵,他也得有這個時間,他一個神箭手,只要被我近身,豈能有半點反抗能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清玄道人臉上:「殺他,一劍足矣。」

  清玄道人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那老嫗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可在清玄道人那淡淡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議事廳中的燭火跳了一下,將滿牆的影子晃得東倒西歪。

  ……

  陸沉踏入自家宅院時,已是傍晚時分。

  院中的老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幾片黃葉從枝頭飄落,在他腳邊打著旋。

  細犬從廊下竄出來撲到他腳邊,仰頭嗚嗚叫喚。

  陸沉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院中早已站滿了人。

  紅拂站在最前面,還是那身素白的衣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可她的眼眶是紅的。

  她看著陸沉,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曲紅站在她身側,藍真真從人群後面擠上來,看著陸沉。

  黃征站在角落裡,雙手環抱在胸前,黑黝黝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陸沉,像是在等他說些什麼。

  陸沉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我回來了。」

  紅拂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站直身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發澀:「侯爺能回來就好,安全回來就好!」

  陸沉感念這股沉重的氣氛,開口笑道:「我這次可不光回來了,更是已經突破到了宗師境界,如何?」

  紅拂臉上露出帶著淚花的笑,開口說:「恭賀侯爺成就宗師,這可是大喜事,要操辦一場宴會!」

  她轉頭看向曲紅:「你說呢?」

  曲紅點了點頭,應道:「確實該辦。」

  陸沉皺了皺眉:「宴會就沒什麼必要了吧?」

  他向來不喜歡這些熱鬧的場面。

  紅拂上前一步道:「我以前在話本上看過,也打聽過,但凡成就宗師的人,都是大喜事,要好好操辦一番的,這是規矩。」

  她頓了一下,聲音柔和了幾分:「武人能成宗師可不容易。」

  「這也是給那些先前幫助過侯爺的人一個拉近關係,維繫人情的機會。」

  「要不然,成就宗師之後,他們就更難跟侯爺說得上話,見得上面了。」

  陸沉沉默了。

  他想到了很多人。

  那些在他最困難時伸出援手的人,那些在他還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時便看好他的人,那些在他一路走來給予過他幫助的,他甚至來不及道謝的人。

  誠如紅拂所言,若是不操辦這一場,怕是以後這些人就很難能跟自己說得上話了。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那日子我定一下,就放在一個月後。」

  紅拂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去擬請帖了。

  曲紅跟在她身後,藍真真等人都被紅拂拽走去幫忙。

  院中的人漸漸散去。

  陸沉還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飄落的黃葉,心中想著那些請帖會飛向的地方。

  安寧縣。

  那個他長大的地方,那個他一路走來的起點。

  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們,如今要跋山涉水而來,看看這個從他們中間走出去的孩子,已經走到了怎樣的高度。

  他不知道他們會來多少人,可他希望他們都能來。

  這頓飯,不只是為了慶祝他成就宗師,更是為了告訴他,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他們。

  細犬趴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得很慢。

  紅拂從屋裡探出頭來,朝陸沉喊了一聲:「侯爺,請帖都擬好了,你看看!」

  她的聲音清脆,在暮色中傳出很遠。

  陸沉轉過身,朝屋裡走去。

  細犬從地上爬起來,小跑著跟在他腳邊,一搖一晃地消失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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