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陰陽,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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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籙是宗師之上的修行手段,這一點毋庸置疑。

  陸沉盤膝坐在城頭,誅仙劍懸在頭頂,劍光如水映著他沉凝的面容。

  他的心神沉入靈台深處那篇剛剛被喚醒的功法之中,一字一句地揣摩,一絲一毫地品味。

  他確實需要這樣的手段。

  獨斷天罡固然精妙,可它終究只是一門真罡功法。

  其可以在宗師境界繼續打磨,繼續精進,甚至能一路推到法相、天位。

  但那太慢了。

  不是說獨斷天罡不好,而是它從根子上就不是為提升境界而生的手段。

  但是,獨斷天罡只是寧王府中的一部分傳承,只要他能將修為推到宗師之上,寧王府的一切自然會向他敞開。

  不需要額外的投名狀,不需要刻意的討好,他自己就是寧王府最大的招牌。

  換言之,他現在只要等著從這方仙魔幻境之中走出去,去到蒼梧道寧王府中,也就能得到宗師之上的傳承。

  可他思索片刻之後,並沒有選擇這條路。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通天籙上。

  陸沉不是沒有耐心,而是沒有時間。

  突破宗師之後,外界的威脅不會消失,只會更大!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天驕,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尊甚至數尊宗師。

  他們在幻境外等著,等著他走出去,等著為自家晚輩報仇雪恨。

  宗師之下有宗師之下的規矩,宗師之上有宗師之上的規矩。

  他以前是氣關,那些宗師礙於規則,不好對他出手。

  如今他已經是宗師了,那層遮羞布便被徹底撕去。

  所以他需要力量!

  需要一種能讓他以最快速度攀升到更高層次的力量。

  通天籙是一門直指本源的功法,將天地之力的融合分為三個大境界,陰陽、法相、天位!

  三個境界,層層遞進,每一步都是在加深自身與天地的聯繫。

  誰與天地融合得更深,借用的天地之力便更多,實力便更強。

  陰陽境界是入門,是修煉自身與天地之力相合的第一步。

  取天地中兩道本源之力,煉化入體,合為陰陽。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

  天地本源何其浩瀚,尋常宗師終其一生也只能從五行之中提煉兩道本源入體,這已是極限。

  通天籙不一樣。

  它從一開始就不在五行之內打轉,它直指生死。

  取生死之間的一點真意,分化陰陽,合道生死。

  生死本源,分九重。

  每精進一重,先天真靈便凝實一分。

  待九重圓滿,那一點先天真靈便徹底成形,屆時靈不滅則身不亡,萬劫不加身,萬法不沾身。

  生死本源的提煉極難,可在陸沉面前,這恰恰是最簡單的一環!

  死之真意,誅仙劍上有。

  那柄通體雪白的長劍中蘊藏的,不只是凝為實質的殺氣,更是天地之間最為純粹的死亡真意。

  那些殺意、怨念、煞氣,剝去外層的雜質,內里便是最本源的死亡之道。

  生之真意,在他的內景之中。

  九世珈藍經修煉了這麼久,內景天地早已不是當初那片混沌荒原。

  它有了輪廓,有了邊界,有了生機。

  那抹生機便是生之真意的雛形,它一直都在,只是他從未意識到它的存在。

  陸沉將心神沉入內景。

  那片天地在他眼中從未如此清晰。

  遠山的輪廓,近水的波紋,天邊那道光痕,還有那瀰漫在天地之間,若有若無的生機。

  那不是靈機,不是真氣,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大地為什麼能生長草木?

  江河為什麼能滋養萬物?

  因為大地和江河本身就蘊含著生的力量,只是他以肉眼看不到,以肉身感受不到。

  如今他的陰神與肉身合一,內景蘊養的更為圓融,他終於能看到了。


  他伸出手,從誅仙劍的劍光中剝離出一縷至暗的力量。

  那是死之真意,冰寒刺骨,帶著無盡的寂滅和終結,可在他的掌中它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貓。

  他一路走來殺伐無數,雙手沾滿鮮血,那股死意早已刻在他骨子裡,只是他從未將它提煉出來。

  另一隻手伸向內景深處,從那片生機盎然的天地中牽引出一縷清靈的力量。

  生之真意,溫暖而柔和,帶著萬物生發的蓬勃。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交匯。

  沒有排斥,像兩條從不同方向流來的河流在同一條河道里相遇,平靜自然地融為了一體。

  陸沉將那股生死交匯的力量納入靈台。

  將它們安置在靈台最深處那枚匯聚了自己全身氣血真氣,剛剛成形的丹丸之中。

  丹丸微微震顫,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光芒明滅不定。

  生死本源的第一重,成了!

  而這還沒完。

  不管是從誅仙劍中得來的死氣,還是陸沉在內景之中得來的生氣。

  這兩股氣息,根本就不是尋常剛剛開始提煉的模樣。

  每一種對陸沉而言,都是已經有了許多修行的基礎,早就已經開始打磨的東西。

  以至於,融匯在靈台那丹丸之中,成就生死陰陽之後。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蘊養它,每一分實力的提升都是在推動它。

  而他自身的力量,也在這個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著。

  陰陽境中期!

  陸沉盤膝坐在城頭,緩緩睜開眼。

  半月閉關,生死真意在靈台深處那枚丹丸中交織盤旋,如兩條首尾相銜的游魚,彼此追逐,彼此滋養。

  死意不侵,生意不絕。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關外曠野輕輕一按。

  生死真意如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籠罩四方。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風停雲住。

  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土都在那一瞬間定格,像一幅被凝固的畫。

  陸沉五指合攏,百丈天地之力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隻肉眼可見的拳頭,朝著無人處轟然砸下。

  轟!

  曠野上炸開一個數十丈方圓的大坑。

  泥土翻湧,碎石飛濺,餘波擴散開來,將遠處的營帳吹得獵獵作響。

  這就是宗師在真罡之上的殺伐手段!

  不以肉身揮拳,而是以意志引動天地,將那浩瀚無邊的力量壓縮凝聚,化為己用!

  尋常陰陽境宗師,掌控的範圍不過十丈。

  十丈之內言出法隨,十丈之外便力有不逮。

  而他初入陰陽便能掌控百丈,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而是因為他腳下的根基太過紮實。

  獨斷天罡為他提供了遠超同儕的真罡底蘊,生死真意更是直接從天地本源中煉化而來,霸道絕倫,無可匹敵。

  在這百丈之內,沒有人能在他面前奪走天地之力的掌控權,他甚至可以憑藉實力優勢從對手手中反奪天地之力,將其實力削弱到極致!

  武人到了宗師境界,比拼的就是對天地之力的掌控。

  誰的掌控範圍更大,誰的掌控力度更強,誰就能在對拼中占據絕對上風。

  可陸沉很快便意識到,天地之力並不是一切。

  它是一層血肉,血肉之下需要有骨骼支撐。

  那些用來對付氣關武人的華麗手段,在同境界的交鋒中很容易被對方的天地之力抵消。

  就像兩團雲撞在一起,看似聲勢浩大,實則誰都傷不到誰。

  真正的殺招,還在自身!

  陸沉收回手,閉上眼,心神沉入十絕武經。

  這門被齊王留在世間的理念,他以前只能揣摩其意卻無法真正修持,因為不到宗師便無法觸及天地之力的本質。

  如今那層限制已不存在,他再看十絕武經,只覺得字字珠璣,句句錐心。


  齊王當年的驚才絕艷,在這門功法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當所有人都在追逐天地之力,沉迷於那浩瀚無邊的外力時,他卻反其道而行之。

  借天地之力打磨己身,以己身撬動天地之力。

  不向外求,而向內求。

  這條路比任何人都難走,可一旦走通,便比任何人都走得遠!

  破山拳在陸沉心中緩緩浮現。

  這門從真空教聖女手中獲得的拳法,他修煉多年早已爛熟於心。

  可此刻再看,卻像在看一門全新的功法。

  拳還是那拳,招式還是那些招式,可承載它的根基已經完全不同了。

  以前破山拳激發的是他體內的氣血,是他的真罡,他的肉身之力。

  如今它容納天地之力,一拳打出,不再是骨肉筋膜的摩擦,而是天地為他運拳!

  那股力量大到什麼程度,連他自己都無法估量!

  就在陸沉準備繼續閉關,將十絕武經和破山拳推演到更高層次時,天地忽然顫了一下。

  仿佛從這方世界的根基處傳來的震顫。

  像是有一個人站在天地的盡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了過來。

  那震顫掃過整座仙魔幻境,掠過劍霞關,掠過虞國大營,掠過山川河流,掠過每一寸土地。

  然後在那一瞬間,陸沉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很輕。

  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可他的陰神卻在那道震顫中被引走了一絲。

  那一絲極少,少到不足以影響他的修為,少到甚至他自己都差點忽略。

  可它確實存在,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靈台深處那枚丹丸上被剝離,飄向了某個未知的方向。

  陸沉心裡猛地一沉。

  他的陰神不圓滿了!

  靈肉合一之後,他的陰神與肉身已經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如今被引走一絲,便像是從一塊完整的玉上崩掉了一個角。

  不致命,可它永遠缺了一塊。

  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可等到生死相拼的關鍵時刻,這一絲破綻便會被對手無限放大,成為致命傷!

  為了自己日後功行圓滿,他必須找回來!

  「師兄!」

  狐狸精的聲音從城頭下方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她幾乎是跑著衝上來的,道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髮絲散亂,臉上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老師傳來令諭!神台已經現世,虞國人要開啟通天之路了!」

  她的聲音急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得進入其中,殺出一條封神的通天之路來!」

  陸沉眉頭微動:「神台到底是什麼?」

  狐狸精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我也不知道,老師沒有細說,只讓我轉告你這些話,可我聽山門中的師兄師姐提過。」

  「似乎先前所有戰死之人的神魂不滅,都已經落入神台之中。」

  「聽說虞國人本來的打算,是滅了齊國所有人之後,再將我們的神魂盡數拘入神台,以我齊國一國的氣運和生靈,成就他們的神道。」

  「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神台提前現世了。」

  陸沉沉默了片刻,又問:「我該怎麼過去?」

  「你只要順著神魂牽引,引動天地之力,就可以直入神台之內。」

  狐狸精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那地方就像是誅仙劍陣一樣,是對方掌控的,你得小心。」

  陸沉從城頭站起來,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難怪,難怪他們之前會說出那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既然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傢伙。」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城頭的青磚上,砸在這片即將迎來最後風暴的天地之間。

  「那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無非是相見之時,我再殺他們一次就也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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