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話多,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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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崖李家,不過如此。」

  陸沉遠遠看著李尊從地上爬起來的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個不加掩飾的弧度,眼中的不屑幾乎化作了實質。

  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在李尊的心口上。

  李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他是安崖李家的嫡長子,是嶺南三府排得上號的天才。

  從小到大被人捧著,供著,敬著。

  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

  他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可這些都比不上陸沉那一眼帶來的刺痛。

  李尊猛地從地上躍起,甚至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紅著眼,再次朝陸沉沖了過去。

  劍在手,人在前,劍與人合為一體,化作一道凌厲至極的流光,直取陸沉的咽喉。

  陸沉看著他衝過來,心中不起半點波瀾。

  李尊此刻的氣息已經亂了,真罡運轉遲滯,氣血翻湧不穩,甚至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憤怒沖昏了他的頭腦,恐懼動搖了他的根基。

  此刻的李尊,與方才陣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判若兩人!

  唯一讓陸沉覺得有些棘手的,是李尊手中那柄劍。

  李家傳承的上乘劍法,已經被李尊推升到了第七品。

  那是足夠推升他到宗師境界的底蘊,是在嶺南三府都能排得上號的頂尖劍術。

  劍光連綿,如潮水般湧來。

  李尊不愧是李家傾力培養的傳人,哪怕心境已亂,真罡已散,那一手劍法施展起來,依舊有幾分世家大族獨有的底蘊和氣象。

  劍光一片一片,如暴雨傾盆,如大雪紛飛,將陸沉身周數丈方圓籠罩得密不透風。

  每一道劍光都是一式殺招,每一式殺招都銜接得天衣無縫,連綿不絕,不留破綻。

  陸沉沒有退。

  他伸出手,往那片劍光中一攬。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可那一攬之下,恐怖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片劍光攥住了。

  只這麼蠻橫不講道理地一攬,便將漫天劍雨攏在一起,揉成一團,攥在掌心!

  劍光在他掌中碎裂,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陸沉低頭看著掌中那團將散未散的劍光,抬手一拍。

  「你這劍雨單論攻擊,實在不足。」

  「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將其全都融在一起,興許還有打破我真罡的可能。」

  李尊如遭雷擊。

  那股從劍光反噬回來的力量正順著他手中的長劍湧入體內,震得他氣血翻湧,經脈刺痛!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涌到喉頭的逆血咽了回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不要以為你有一身的橫練功夫就能橫行無忌。」

  「今日我要讓你知道,我李家劍法專破真罡橫練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

  落月劍法,第七品,驚河!

  李尊雙手握劍,高舉過頭,劍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沖天而起,在高處驟然擴散,像是蒼穹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天河倒懸,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那是劍意凝聚到極致之後引發天地共鳴所顯現的異象!

  大河奔涌,波濤洶湧,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陸沉淹沒而來。

  隔著數十步,陸沉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凌厲,不可阻擋,要將他徹底吞沒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頭,看著那條從天而降的大河,咧嘴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第七品的上乘劍法,威力確實不俗。」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天河的轟鳴。

  「可惜,你還不是宗師。」

  「這一劍,也不過是你勉強施展起來的罷了,到底又能發揮出多少實力?」


  陸沉說罷,沉肩墜肘,雙拳一握。

  日月法身在內景中同時運轉。

  日光法身金光萬丈,月光法身清輝如水,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在陸沉體內共振。

  雙拳齊出,朝頭頂轟去。

  天河的巨浪與陸沉的拳鋒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天地失色。

  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被狂暴的力量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面龜裂,碎石飛濺,塵土沖天而起。

  李尊咬緊牙關,催動體內最後一絲真氣,拼命維持著天河的傾瀉,他要撐住,至少要撐到陸沉力竭。

  可天河終究後繼無力。

  第七品的上乘劍法,本就不是他此刻能完全駕馭的。

  勉強施展,只能維持片刻。

  而陸沉的拳,像是永遠不會枯竭的泉眼。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猛。

  砸在天河上,砸得巨浪翻湧,砸得河水倒流,砸得那道從蒼穹裂縫中傾瀉而下的大河開始崩潰!

  轟!

  天河炸開,化作漫天光點。

  李尊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便噴出一口鮮血,落地時又翻滾了幾圈,躺在泥土中,面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要爬起來,一隻腳卻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他踩著李尊的胸口,真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現在,把你知道的有關通天之路的一切都告訴我。」

  李尊張了張嘴,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他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像是在牌桌上摸到了一手好牌。

  「你竟然還不知道通天之路的內幕?」

  他的聲音虛弱,可語氣中的自信和從容,與方才那個被踩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人判若兩個。

  「可以,你放了我,並且發誓在這裡不找我的麻煩,未來出去之後,與我李家之間也退避三舍,我就告訴你,並且助你走上通天之路,成就宗師。」

  他仰著頭,看著陸沉,眼中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如何?」

  陸沉低頭看著他。

  看他的笑,看他的自信,看他眼中那抹「你一定會答應」的篤定。

  然後他腳下猛一用力。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在曠野上格外清晰。

  李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可湧出來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

  他的手抓住陸沉的腳踝,想要推開,可那隻腳像是焊死在他胸口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陸沉為什麼突然殺他。

  他的條件過分嗎?

  一點都不過分。

  他甚至覺得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放了他,發誓不找麻煩,日後與李家退避三舍。

  以這些為代價,換一條通天之路的完整情報,換一個成就宗師的機會,這是多划算的買賣?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人對突破宗師不感興趣?

  怎麼可能會有人在面對這樣的交換條件時,選擇拒絕?

  他的意識在模糊,隨後聽到了陸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你話太多了。」

  「我不喜歡。」

  李尊的眼睛徹底瞪大,凝固在臉上的是憋屈,是不甘。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這也算話多?

  他那句話多嗎?

  跟突破宗師比起來,自己說的過分嗎?

  他活了二十多年,讀了無數典籍,拜了無數名師。

  與人論道,與人交鋒,與人做交易,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世上會有人因為「你話太多了」這種理由拒絕一條通往宗師的路。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瞪著天空,陽光刺進他的眼睛,已經幾乎沒了神志的他,卻依舊不肯閉眼。

  陸沉沒再去看,也不需要去看。

  「跟我殺!」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炸開,如驚雷,如戰鼓,如一面被猛然敲響的巨鍾。

  身後,齊國的兵卒如潮水般湧出,刀槍並舉,旌旗遮天。

  胡琦一馬當先,長槊前指,率數百騎兵從側翼迂迴包抄。

  虞國先鋒已經被李尊的身死嚇破了膽。

  主將陣亡,士氣崩潰,陣型散亂,沒有人在組織抵抗,沒有人敢站出來迎戰。

  兵敗如山倒!

  陸沉甚至不需要怎麼出手,他只是走在前方,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堵移動的高牆,朝著虞國先鋒軍的軍陣碾壓過去。

  虞國先鋒軍徹底崩潰了。

  齊國守軍追殺了十餘里,斬首無數,繳獲輜重堆積如山,這才鳴金收兵。

  陸沉返身而回,站在劍霞關的城牆上,看著關外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曠野。

  李尊說他不知道通天之路的內幕。

  李尊說他需要別人的幫助才能走上通天之路。

  李尊說,突破宗師需要別人的指點。

  可陸沉覺得,不對。

  他回想起這幾日的經歷,從山門到劍霞關,從聽道到鎮守,從修煉到廝殺。

  這方仙魔幻境中的一切,都在為他提供變強的契機。

  而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不斷變強,不斷突破,直到某一天,自然而然地將那道玄關打破。

  通天之路,或許並不在某個特定的地方,而就在他腳下。

  陸沉抬頭,望向遠處。

  日落西山,天邊的雲被燒成一片暗紅,像是被鮮血浸透的紗布。

  那個方向,是虞國的腹地。

  李尊是虞國先鋒軍的將領,那麼其他人呢?

  安天陽、徐橫山、趙元昊、玄教的真靈仙子、禪教的蓮花僧……

  他們會不會也在對面的陣營中?

  會不會在下一場戰役中,以同樣的身份出現在他的面前?

  或多或少,讓他有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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