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通天,和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沉邁步而出,秋日的陽光正好落在廊下,將青磚地面曬得微微發暖。

  他在門前駐足片刻,眯眼望了望天。

  龍脊嶺方向的天際線依舊清晰,山脊如龍脊,蜿蜒入雲,一派安然氣象。

  閉關這些時日,內景的修行算是摸到了門檻。

  九世珈藍經不比其他功法,無法靠苦修堆砌進度,只能日積月累,慢慢浸潤。

  他將經文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便收了繼續閉關的心思。

  這種事急不來,越急越壞事。

  穿過迴廊,還未走到前堂,紅拂已經迎了上來。

  她今日換了件鵝黃色的襦裙,腰間束著一條素色絲絛,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柔和。

  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帖子,見了陸沉先是仔細端詳了一番,見他氣色比閉關前還要好上幾分,這才鬆了口氣。

  「少爺出來了。」

  她將帖子換到左手,跟在陸沉身側往後院走。

  「戒色小和尚回來了。」

  陸沉腳步微頓:「從安崖府?」

  「嗯。」

  紅拂點點頭:「一路押著那些囚犯回來的。」

  「到的時候身上帶了不少傷,人也瘦了一圈,不過他精神還好,見了奴婢還笑著說總算不辱使命。」

  陸沉微微皺眉。

  他是真沒想讓戒色把那些人帶回來。

  安崖府那攤渾水,錦衣衛既然已經下場,以寧青虹的手段,那些囚犯十有八九會被就地格殺,省事省力。

  他當時沒說破,是覺得戒色也不會傻到去跟錦衣衛搶人。

  沒想到這憨和尚真把人給帶回來了。

  「囚犯都送到六扇門衙門了?」陸沉問。

  「都送到了。」

  紅拂翻出最上面一張帖子:「衙門那邊來人說過,只等侯爺發話。」

  「這段日子送來的拜帖也不少,奴婢都用您閉關的由頭回絕了。」

  「不過人好像還是很多,有些帖子隔幾天就又送一遍。」

  陸沉接過那沓帖子隨手翻了翻,果然密密麻麻。

  有六扇門同僚的,有各府世家的,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署名,想來是託了各種關係遞進來的。

  他輕笑一聲,將帖子遞迴給紅拂,搖了搖頭:「我也沒想過讓他將那些人帶回來。」

  「我還以為錦衣衛會直接將他們全都在原地格殺了,省得麻煩。」

  「錦衣衛的大哥也過來了幾個。」

  紅拂接過帖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要不是他們,戒色小和尚可能還真回不來,路上截殺的人不少,有幾波頗為棘手。」

  陸沉點頭:「應該是。」

  「不過安崖府那邊的情況眼下已經明了,這些犯人留著也沒什麼用了。審一審,按律處置就是。」

  「那可不行。」

  紅拂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陸沉,神色認真:「現在六扇門大牢裡面那些犯人,必須得您發話才行。」

  「其他人過去,就算是總捕大人親至,也沒什麼用。」

  陸沉怔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莫要開這種玩笑。」他邊笑邊搖頭,「總捕大人真說話,我也得聽,怎麼可能會沒用?讓人聽了,還以為我陸沉是什麼跋扈之輩。」

  他笑完,頓了頓,語氣隨意了些:「罷了,等我回頭過去一趟,將那些傢伙都發落了吧。」

  「既然送來了,總不好一直關著,六扇門的大牢也不是給他們長住的。」

  「那怕是有些麻煩。」

  紅拂重新邁步跟上,聲音輕了幾分:「好多人上門求情來了,帖子收了一摞,人還在門外候著的也有不少。」

  「不用管他們。」陸沉擺擺手,語氣淡了下來,「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紅拂略作沉吟:「安崖府那邊好像不太安寧。」

  「錦衣衛的大哥說他們要先回去支援指揮使,只留了一隻信鴿在這裡,說以後有消息會送來。」


  陸沉點了點頭。

  寧青虹在安崖府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動靜不會小。

  錦衣衛這時候回去支援,說明那邊已經進入了收網的階段。

  「還有一件事。」紅拂語氣微微一頓,「府城那邊沐王府有動靜,傳到道城來了。」

  「什麼動靜?」

  「玄教和禪教在城中辦了一場通天擂台,連續打了十天。」

  「最後拿到通天資格的有五個人,玄教兩個,禪教一個,上橫趙家的少爺趙元昊,安崖李家的少爺李尊。」

  紅拂一邊說一邊留意陸沉的神色:「另外聽說青山府的徐橫山,安崖府的安天陽也都去了,不過他們沒有參賽。」

  「這些人早就已經有了通天資格。包括那位玄真靈,蓮花僧,他們也都早就有這種資格了。」

  陸沉沒有接話。

  通天擂台,通天資格。

  這些名頭聽起來唬人,說到底不過是玄教禪教在嶺南造勢的手段罷了。

  選出幾個人來,給他們貼上「通天」的標籤,既能彰顯自家底蘊,又能拉攏嶺南世家,一舉兩得。

  那些已經有了資格的「老人」不去參賽,也說明這擂台本身的份量並沒有外界吹噓的那麼重。

  真正的強者不需要靠擂台證明自己,擂台上打出來的,多半是給外人看的。

  「知道了。」陸沉說。

  紅拂本以為他會多問幾句,沒想到就這簡簡單單三個字,不由微微一怔,隨即也就釋然。

  自家少爺從來不是個在意虛名的人。

  陸沉確實不在意。

  沐王府也好,玄教禪教也好,他們想造勢,想拉攏人心,那是他們的事。

  擂台打出花來,也傷不到他一根毫毛。

  真正要緊的,從來不是別人怎麼捧,而是自己手裡有什麼。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抬腳往後院走去。

  戒色和尚被安排在東跨院養傷。

  陸沉推門進去的時候,小和尚正半靠在榻上,手裡捧著一碗藥湯,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

  聽見門響抬頭,見是陸沉,趕緊把碗放下。

  「躺著。」陸沉抬手虛按,在榻邊坐下,打量了他兩眼。

  傷勢確實不輕。

  不過他此時精氣神倒還好,一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不像受了重傷的樣子。

  佛門功法在療傷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換作旁人受這麼重的傷,這會兒怕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你比以前更瘦了。」陸沉說。

  戒色咧嘴笑了笑,牽動臉上的傷口,還是笑著:「侯爺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閉關有收穫?」

  「有一點。」

  陸沉沒有多談自己的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榻邊。

  「這裡面有幾枚丹藥,對你恢復傷勢有幫助。」

  戒色也不客氣,將玉瓶收好,道了聲謝。

  靜室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咕嚕。

  青鷹不知何時從高處落下,正蹲在院子裡用喙梳理翅羽,一雙赤金色的眸子半闔著,像是在打盹。

  細犬趴在它身邊,兩隻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背上,耳朵不時轉動一下,警覺得很。

  陸沉看了它們一眼。

  這次閉關清點完之後,手裡又多出幾樣適合禽獸服用的天材地寶。

  青鷹和細犬跟著他的時日不短了,幾次涉險都多虧了它們。

  靈禽異獸的成長比人慢得多,若不主動幫它們提升,遲早會跟不上他的腳步。

  他打算回頭就將那些東西分給它們。

  收回目光,陸沉看向戒色,語氣隨意了些:「說說吧,安崖府那邊都是些什麼人對你出手?」

  戒色想了想,搖頭道:「都是些蒙面的高手,實力不弱。」

  「小僧本事低微,留不下他們,錦衣衛的那幾位也只殺了幾個,都是一擊斃命的死士,身上沒有任何特徵可尋,查不出來歷。」

  他頓了頓:「不過好在囚犯都一路帶過來了,只等侯爺審問。」


  陸沉靠著椅背,手指輕輕叩著扶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本來也沒什麼好審問的。」

  他看了戒色一眼:「我原本以為錦衣衛會將他們原地格殺,你也好去做自己的事。」

  「你那落聖窟的收穫,也該趁著勢頭正熱趕緊沉澱下來才是,沒想到你把人給帶回來了。」

  戒色眨了眨眼:「那侯爺準備怎麼辦?」

  「審他們也不過是做做樣子。」陸沉語氣平淡,「這些傢伙每一個人都有殺的理由,但指揮使現在正在安崖府整頓各家,咱們就不給她橫生枝節了。」

  「狠狠地罰一筆,就給放了吧。」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正好看看道城裡,誰跟他們走得近。」

  戒色怔了一下,旋即露出恍然之色,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雙手合十,認認真真地道了一句:「侯爺說得對。」

  「橫生枝節,確實不美,而且安崖府那邊不太對勁,這些人盯著侯爺,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侯爺天資過人,需要的只是時間,等未來成就宗師,自然能鎮壓一切敵。」

  陸沉失笑,站起身,拍了拍他未受傷的那側肩膀:「不用拍馬屁,走吧,去大牢看看情況。」

  他轉身向外走去,戒色趕緊把藥湯一飲而盡,小跑著跟了上去。

  而此時,六扇門大牢之中,氣氛已經凝到了冰點。

  趙乾大馬金刀地坐在牢門正中的椅子上,身後站著四個帶刀捕快,皆是氣息沉凝之輩。

  他面前是一排手足無措的牢頭獄卒,一個個臉色發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是一群被鷂鷹堵住的麻雀。

  「奉府君手諭。」

  趙乾將手中文書往桌案上一拍,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淬了鐵。

  「這些人,今天不放,也得給我放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