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龍脈,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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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龍脈怎麼辦?」

  陸沉望著先前戰鬥之處已經一片狼藉的佛堂洞窟,眉頭緊鎖。

  「我們走後,恐怕不光有禪教,還會有憐生教的人,他們遲早還會來。」

  「對於提升力量的渴望,這世上沒人能真正拒絕。」

  寧青虹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蓮花蒲團之下。

  「龍脈自然不能再讓他們為所欲為。」

  她微微一頓,語氣沉了下來:「此物畢竟事關嶺南三府地氣,若出了異動,整個嶺南都要跟著動盪。」

  「按說這種事,該是你們斬龍人出手料理才是。」

  「可惜……」

  寧青虹搖了搖頭:「這條龍脈,本就是被斬後未死,重續而生的孽種,怨念積得太深了。」

  「尋常斬龍手段,怕是壓不住它,否則,嶺南當年的龍脈之患,也不至於留下這麼個尾巴。」

  陸沉默然。

  「不過你既然來了,倒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寧青虹話鋒一轉:「你們斬龍人的血脈,天生對龍脈就有幾分壓制力。」

  「先前在京城時,我與你們族中的人打過交道,他們平日裡就喜歡窩在五龍山下,借龍脈之氣修行自身。」

  她望向陸沉:「這條孽龍怨氣雖重,但你也不是日日在此修行,且你身負血脈,對它的壓制力本就不弱,不妨試試在此地修行一段時日。」

  「若能借龍脈之力打磨己身,對你未來的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陸沉若有所思。

  「當然,這事得你自己掂量。」

  寧青虹語氣淡淡,也不催促:「你先前用定龍盤吸納地氣入體,那種感覺,你比誰都清楚。」

  「龍脈這東西,對你們斬龍人可不算友善。」

  「尤其是你這身血脈,一旦吸收過了頭,被龍脈反過來影響,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這些都是你們斬龍人自己的門道,我一個外人,說再多也是隔靴搿癢。」

  她擺擺手:「若是怕風險,暫時不動也無妨。」

  「等哪日你認祖歸宗,弄清了斬龍人的隱秘,再回來處置也不遲。」

  陸沉沉默片刻,開口道:「我還是試試吧。」

  自打知道自己與斬龍人有牽扯,他就一直留心這方勢力的消息。

  可外面的渠道里,能查到的實在少得可憐。

  哪怕是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一員,他心中也從未生出過「認祖歸宗」的念頭。

  能將他們一家扔在嶺南,任其自生自滅,這本身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想讓一個養尊處優數百年的家族,認下他這個窮鄉僻壤出身的罪人之後,那難度,怕是不比屠龍小多少。

  「隨你。」寧青虹也不多勸,「我在外面替你護法,你自己小心。」

  陸沉點頭,轉身走向那胖和尚先前打坐的位置。

  他一腳踢開那和尚用來打坐的蓮台,露出下面的孔洞。

  黑漆漆的洞口裡,頓時湧出一股濃烈的腐爛臭味。

  他先前就感應到此處還有古怪,沒想到,竟是這般狀況。

  陸沉低頭看去。

  層層疊疊的白骨,塞滿了洞口下方的空間。

  他這才明白,這些年裡死掉的徭役,屍首都去了哪裡。

  再看向那條蟄伏地底的龍脈,他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即便不通堪輿之術,也能大致明白。

  這赫然就是借怨念澆灌,強行催熟的手段!

  若非如此,一條沉寂多年的龍脈,又怎麼會憑空生出靈識,化作如今這頭怨念深重的孽龍?

  寧青虹坐在洞窟邊緣,看似修行,實則心神始終落在那間佛堂洞窟之中。

  她並不抱什麼指望。

  定龍盤那東西,她早年就弄到過一隻,也曾動過借龍脈修行的念頭。

  試過之後才知道。

  所謂「斬龍人血脈能壓制龍脈」,也不過是壓制而已。

  想要從中汲取力量,難如登天。

  即便是那些正統的斬龍人一脈,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牽引一絲龍脈氣息,淺嘗輒止。

  稍有不慎便要退避三舍。

  那點收穫,聊勝於無,遠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

  唯有一些天才,才能夠在龍脈之中真正汲取到足夠多的利益。

  所以陸沉說要試試,她也沒攔著。

  可漸漸地,她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勁。

  佛堂里沒有傳出任何異響,盤坐下來的陸沉甚至連呼吸聲都平穩得不像話。

  可那股氣息……

  寧青虹猛然站直了身子。

  金紅色的光,正從佛堂洞窟的四面八方之中溢出來。

  那光並不刺目,卻沉甸甸的,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洞窟之內,打開那蓮花鎮壓的通道之後,陸沉盤膝而坐,周身已被金紅色的光芒籠罩。

  那光從外界不斷灌入他體內,又從他體內一寸一寸滲出來。

  像是沉眠地底多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隙,正在洶湧地噴薄。

  寧青虹瞳孔微縮。

  這模樣,她見過!

  就在不久之前,那個胖和尚被龍脈反噬,神志漸失的時候,身上就是這樣的光!

  只是陸沉身上的,要濃烈十倍,百倍!

  幾乎要將整個人燒成透明。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本以為這只是又一次徒勞的嘗試,頂多讓陸沉先行體驗一下斬龍人的血脈,至於收穫,可能會有一點聊勝於無的感應。

  可眼下這情形,哪裡是「聊勝於無」能打住的?

  這分明是龍脈在往他身體裡灌!

  怎麼可能?

  定龍盤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斬龍人一脈小心翼翼都不敢多取的東西,他像是在鯨吞。

  寧青虹死死盯著陸沉的臉,不敢眨眼。

  她怕自己一錯開目光,下一刻,那雙眼睛睜開,就不再是陸沉了!

  佛堂之內,金紅之光已熾烈如焚。

  陸沉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角青筋暴起。

  那股磅礴的龍脈之氣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蠻橫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像是決堤的洪水,要將他這具凡胎肉身撐破,碾碎!

  他咬緊牙關,體內氣血翻湧如沸,卻仍止不住那源源不斷灌入的力量。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自地底深處傳來,整座佛堂都為之一顫。

  寧青虹瞳孔驟縮。

  一條龍。

  一條黑金色的龍,正從那蒲團下的孔洞之中緩緩升起。

  它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怨念與地氣凝聚而成。

  鱗甲森然,鬚眉怒張,一雙赤金色的豎瞳之中儘是暴虐與瘋狂。

  它盤旋於佛堂半空,身軀蜿蜒,幾乎填滿了整座屋宇,而後猛然低頭,朝著陸沉張口噬下!

  那一瞬間,狂風大作,怨氣沖霄。

  寧青虹足下發力,身形暴起,一掌拍出。

  可掌力尚未觸及那黑龍虛影,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彈了回來,震得她整條手臂發麻,連退數步。

  她臉色鐵青,卻只能立在原地,死死盯著佛堂中的一切。

  這種層面的交鋒,她已插不上手。

  黑龍的巨口越來越近,腥風撲面。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灌注,更是意志的吞噬!

  這頭孽龍想要的不光是他的命,更是他的神志,是他的身軀!

  它要奪舍!

  陸沉心中警兆狂鳴,體內氣血在一瞬間被催動到了極致。

  羅漢道果的金光自丹田迸發而出,化作一尊淡淡的羅漢虛影盤坐身後,降龍伏虎之勢立顯。

  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轟!

  兩股力量在體內轟然碰撞。

  陸沉身軀劇震,七竅之中隱隱有血絲滲出,可他紋絲不動,以羅漢道果的剛猛之力,死死鉗住那股試圖沖入識海的怨念。

  一條臂粗的黑金龍氣被他攥在掌中,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那羅漢虛影的鎮壓。

  降龍伏虎,本就是羅漢本分。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陸沉本想一鼓作氣將這股龍脈之氣徹底排斥出去。

  可就在他發力之瞬,丹田深處,那沉寂已久的海山印忽然輕輕一顫。

  那顫動極輕微,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了層層漣漪。

  陸沉福至心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他沒有再排斥。

  而是沉下心神,任由那股龍脈之氣與海山印的蒼茫之力交匯。

  那一刻,他恍惚間像是置身於太古之初,天地未開,山海未定,一片混沌蒼茫之中。

  唯有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在緩緩流轉。

  海山印的震盪越來越劇烈。

  一股股仿若來自洪荒的鼓點,將那黑金龍氣之中,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怨念與暴虐,一層一層地剝離開去。

  怨念消散,暴虐褪盡!

  剩下的,是一縷極細,極淡,卻純淨到不可思議的金色光絲。

  那是一抹真靈!

  龍脈最本源,最核心的那一點靈光!

  陸沉心念一動,海山印輕輕一收,那縷金色光絲便如乳燕歸巢,沒入他的丹田之中。

  佛堂之內,金紅之光驟然熄滅。

  黑龍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身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一切重歸沉寂。

  寧青虹怔怔地望著陸沉,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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