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底蘊,陳芸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芸兒坐在一塊青石上,身後是一片稀疏的楊樹林。

  秋日的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穿著一襲碧色長裙,裙裾鋪展在青石上,如水波般柔軟。

  裙擺處繡著幾枝素白的蘭花,栩栩如生。

  她的面容姣好,眉目如畫,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從未被江湖的風沙侵蝕過。

  一頭青絲松松挽起,用一根碧玉簪子別住,幾縷碎發垂在耳畔,隨著微風輕輕拂動。

  她面前擺著一張古琴。

  琴身通體烏黑,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琴弦細如髮絲,在陽光下閃著銀白的光。

  琴身的一側,鐫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

  泠泠。

  琴旁,兩個垂髻童子一左一右侍立,一人捧著銅爐,爐中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裊裊,在空氣中勾勒出縹緲的篆紋。

  另一人執著一柄碧玉拂塵。

  拂塵絲縷垂落,紋絲不動。

  兩個童子面色沉靜,目光低垂,像是兩尊精緻的瓷偶,與這荒山野嶺格格不入。

  這就是來自碧落山莊莊主的嫡傳弟子的底蘊,也是此次碧落山莊領隊的話事人。

  相較於蒼梧劍派和鐵衣門的粗放,這碧落山莊的女修,即便是在這種生死相拼的場面上,都還喜歡計較屬於他們自身的風範。

  毫無疑問,那先前斬來的一刀,便是陳芸兒又再次用音波偷襲而來。

  陸沉屢次三番被她用琴音所迫,心中已然生出了殺心。

  他站在三丈外,衣袍上還沾著方才廝殺留下的血跡,拳面上還殘留著未曾干透的血珠。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古琴,看著那兩個童子,看著那裊裊升起的沉香,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樣的女子,這樣的琴,這樣的童子,應該出現在江南的園林里,出現在文人雅士的詩會上,出現在畫中的仙境裡。

  她們唯獨不該出現在這裡。

  不該出現在這荒山野嶺,不該出現在這等慘烈的江湖廝殺中。

  但她們卻早已經是慘烈之中的一筆,更是那推波助瀾的血色。

  陳芸兒抬起頭,看著陸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不濃,卻恰到好處,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圈漣漪。

  她的聲音不高,清脆如珠落玉盤,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的柔和:「天賜侯何須動怒?」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琴弦,沒有用力,只是虛虛拂過,琴弦發出極輕的一聲嗡鳴,像是嘆息,又像是在回應。

  她看著陸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只有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小女子只是覺得,侯爺這般頂天立地的人物,沒有必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癱倒在地的鐵衣門弟子,掃過那些面色慘白的蒼梧劍派門人。

  「侯爺若是真將他們殺了,也不過是一時之快,但留著他們的性命,好處可要大得多。」

  她抬起手,輕撫衣袖,像是要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其動作優雅,不急不慢,繼而又開口道。

  「與其面對兩個徹底得罪死了的宗門,倒不如與他們和解,將他們化作自己的助力,不知侯爺以為如何?」

  陸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你在威脅我?」

  陳芸兒輕輕搖了搖頭,雙手重新落回琴弦上。

  「侯爺怎麼這樣看我?」

  她的語氣依舊柔和,可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小女子只是想勸侯爺一句,如今這安崖府內,水可深得很。」

  「侯爺若是真有扶搖直上的心,正好可以從中取一份。」

  陸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那張古琴,看著那雙按在琴弦上的纖纖玉手,看著那裊裊升起的沉香,聲音驟然轉冷:「好一個大膽反賊。」

  「看來這整個安崖府內的六扇門,已經徹底被安家掌控,你們,與他也是一丘之貉。」


  陳芸兒輕聲笑了。

  那笑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無奈,又像是譏誚。

  「奴家聽不懂侯爺在說什麼。」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短促的音符。

  「奴家只是想勸侯爺,千萬不要小看了我們的底蘊。」

  她抬起頭,直視陸沉的眼睛,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冷意。

  「安崖府這些年蟄伏下來,雖說明面上沒有宗師坐鎮,可背地裡,能守得住咱們與雲蒙之間的邊關,必定還是有些手段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侯爺,強龍不壓地頭蛇。」

  「若是真給他們逼急了,興許出點亂子,可就不好說了。」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林中的飛鳥,震得枯葉簌簌落下。

  那笑聲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狂傲。

  「那且讓我看看。」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陳芸兒:「你們這些蠅營狗苟之輩,到底有什麼能耐!」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雷光炸開,銀白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朝陳芸兒直撲而去!

  陳芸兒的手指動了。

  她輕輕一拂,五指從琴弦上掃過,琴弦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

  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心底深處湧出。

  琴音化作無形的氣勁,無數道氣勁如同暴雨梨花,從琴身上激射而出!

  那些氣勁無形無影,無聲無息,可它們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切割。

  碎石,枯枝,落葉,所有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都被斬成兩半!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折,凌波微步催動到極致,堪堪避開那一道道無形的刀鋒。

  一道氣勁擦著他的肩頭掠過,斬在身後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達尺許的裂痕。

  另一道從他耳畔飛過,將一棵碗口粗的楊樹攔腰切斷,樹冠轟然倒下。

  好快,好鋒利!

  陸沉心中微凜。

  這些音波刀無形無影,很難判斷軌跡,若非他雙眼能看穿氣流的變化,恐怕早已中招。

  他落回地面,目光掃過地上那道被斬裂的劍痕,忽然抬腳,將一柄散落在旁的玄鐵劍挑起,朝陳芸兒踢去。

  那柄劍是他從蒼梧劍派弟子手中打落的。

  雖不及百鍊玄鐵,卻也是十煉級別的精兵,劍身厚重,質地堅韌,尋常刀劍難傷。

  劍身在空中急速旋轉,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射陳芸兒的面門。

  陳芸兒看也不看,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勾。

  一道無形的音波刀從琴身上激射而出,精準地斬在那柄劍的劍身中央。

  「叮!」

  一聲脆響。

  那柄十煉玄鐵劍,竟被從中一分為二!

  兩截斷劍叮叮噹噹落在地上,斷口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無比鋒銳的東西一刀切開,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陸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方才躲避,是對的。

  十煉玄鐵劍雖比不上百鍊,可它的硬度毋庸置疑。

  尋常對決中,即便是百鍊神兵,也不可能一劍將其斬斷,最多是壓制其威能,使其難以發揮。

  可這音波,竟然能將它一刀兩斷。

  若是換成百鍊玄鐵,恐怕也得被崩出一個大豁口!

  若是他的肉身直接撞上去,說不定也得受重傷。

  難怪她有這般底氣!

  陳芸兒收回手指,看著陸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依舊柔和,依舊從容,可那雙眼睛中,多了一絲真正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天賜侯。」

  她輕聲說,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不如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好好想想。」

  陽光從楊樹枝丫間漏下來,落在她碧色的長裙上,落在她白皙的面龐上,落在那張烏黑的古琴上。

  沉香裊裊,童子垂目。

  一切都像是畫中的場景,寧靜,優雅,出塵。

  可那畫中,藏著足以致命的殺機。

  陸沉站在她面前,衣袍獵獵,血染衣襟,與這幅畫格格不入。

  他看著陳芸兒,看著她那雙含笑的眼睛,看著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