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安家,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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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鐵生。

  安崖府六扇門銀章捕頭安天陽的族弟,也是安家在六扇門中著力培養的新銳。

  他腰間那枚銅章上刻的「安」字,便是安家的印記。

  安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戒色。

  他的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六扇門的制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威嚴如山。

  身後那幾名捕快已經將屍體收拾乾淨,正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如同幾柄出鞘的刀。

  「和尚。」

  安鐵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給你兩個選擇。」

  戒色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請講。」

  「第一。」安鐵生豎起一根手指,「你給我們帶路。」

  「你是佛門弟子,這落聖窟里有佛門傳承,你比我們更知道該往哪裡走。」

  戒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第二。」

  安鐵生放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現在就離開落聖窟,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戒色抬起頭,看了安鐵生一眼。

  那雙眼睛此刻卻帶著幾分意外。

  他原以為這些人會搶他的佛珠。

  可安鐵生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那枚佛珠,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但他不知怎的,總能從這些人身上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惡意。

  戒色心中微微一動。

  他仔細看了看安鐵生和他身後那些捕快。

  他們腰間懸著的鎖鏈,袖中藏著的法器,每一件都不是凡品。

  那些東西上流轉的光華,比他掌心的佛珠還要濃郁幾分。

  能壓制氣關巔峰的東西,他們不缺,也不差他這一件。

  戒色垂下眼,心中暗暗思量。

  讓他們跟著,無非是圖個方便。

  畢竟這落聖窟里岔路極多,他們雖然有法器,卻沒有指引方向的手段。

  至於給他的第二個選擇,表面上說是能放他離開,但那若有若無的惡意,如芒在背。

  倘若他真敢背對這些傢伙,那鐵索怕是就要直接招呼上來了!

  「貧僧願為施主引路。」

  戒色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安鐵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走前面。

  戒色轉身,朝山谷深處走去。

  身後,安鐵生和那幾個捕快不緊不慢地跟著,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了幾步,戒色忽然放慢了腳步,他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那些捕快身上的法器。

  他方才只顧著看,沒有細品。

  此刻走在前頭,心神安定下來,才覺出那些法器上的氣息有些古怪。

  那不是大乾朝廷煉製的法器。

  玄教和欽天監煉製的東西,他見過,也認得。

  那些法器上流轉的是正統的道門符籙氣息,中正平和,堂皇大氣。

  可這些人身上的東西,氣息陰沉,質地粗糙,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風格。

  那風格,更像是南方慶國的東西。

  戒色的腳步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慶國。

  那是大乾南邊毗鄰的一個國家。

  兩國之間雖然這幾十年沒有什麼直接的衝突,但也絕對談不上友好。

  慶國的人信的是巫祝,他們的法器多用獸骨,深海寒鐵製成,風格與大乾截然不同。

  而眼前這些捕快身上的東西,不光是慶國的風格,還隱隱帶著另一種氣息。

  蠻荒,粗獷,血腥!

  很顯然是雲蒙神廟蠻神的氣息。

  只不過這蠻神的氣息隱藏的極深,要不是戒色有機會與他們長時間留在一處,也不會察覺得到。

  戒色的心沉了沉,但也沒有多想,只覺得這些傢伙手上的東西對他多少有些威脅。


  他不是陸沉,也不是汪琴,沒有那麼多江湖經驗和朝堂見識。

  若是換了陸沉和汪琴過來,兩人立刻就能想到更多。

  比如這慶國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安崖府六扇門捕快的手裡?

  而且還融合了雲蒙蠻神的氣息?

  這樣的法器,不是隨便哪個匠人能打造出來的。

  能同時用到慶國和雲蒙兩家的東西,背後必定有大勢力在運作!

  戒色回頭看了一眼安鐵生。

  他帶著眾人正跟在自己身後面無表情地走著。

  他身後那幾個捕快,步伐整齊,呼吸均勻,腰間那些法器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戒色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多想。

  他只是一個小和尚,剛下山不久。

  這些朝堂上的事,江湖中的事,他不懂,也想不明白。

  可他隱約覺得,這些東西出現在安崖府六扇門的人手中,不會是什麼好事。

  如果只是雲蒙的人滲透進來,那還罷了。

  兩國交戰,你來我往,是常有的事。

  可如果連慶國都要來摻一腳,那這潭水,就太深了!

  他不知道慶國和雲蒙之間有沒有聯繫。

  他只知道,這兩個國家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中間隔著大乾,隔著茫茫大海,本來八竿子打不著。

  可如果有人在海上打通了一條航路,將慶國和雲蒙連在了一起……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可能。

  海上的風浪太大,加上海中更有莫名兇險,連一般宗師都不敢入內,入則必死。

  這是古往今來一直流傳的事,沒人敢去驗證,也沒人驗證得了。

  可萬一呢?

  戒色的腳步又慢了幾分。

  他想起方才那些雲蒙人。

  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是怎麼越過邊關,大搖大擺出現在這裡的?

  是不是有人替他們開了路?

  那些捕快身上的法器,又是從哪裡來的?

  安崖府六扇門的人,為什麼能用上慶國和雲蒙的東西?

  他們為什麼敢堂而皇之地用,沒有任何避諱?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散開了。

  他找不到答案,也沒有能力去找答案。

  他只是一個小和尚,連真罡都沒有凝練,連這落聖窟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不知道。

  那些事,不該他管,也管不了。

  他嘆了口氣,加快腳步。

  前方,落聖窟更深處的入口已經在望,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身後,安鐵生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身後的捕快們依舊沉默地跟著。

  他們看著戒色的目光中,帶著對生命的淡漠。

  如同此刻走在他們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個出身大院寺,實力很強的和尚。

  而是一具還有一點利用價值的屍體。

  戒色並不知道,從安鐵生給他兩個選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選擇。

  這些捕快既然敢把那些東西暴露在他面前,那就根本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落聖窟。

  他只是一個剛下山的小和尚,看不清這潭水的深淺,也不知道自己已經一腳踩進了泥沼里。

  他還以為是自己願意帶路,是那些人不想在佛門聖地沾染因果。

  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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