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業力,落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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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之中,陸沉緩緩睜開眼。

  他盤坐於此已有三日。

  三日來,純元丹的藥力在他體內流轉了無數個周天,將那些破損的經脈重新接續,將那些撕裂的筋肉再次癒合,將那些枯竭的氣血重新充盈。

  身上的傷早已痊癒,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可他依舊沒有起身。

  因為問題不在身上。

  陸沉閉上眼,再次內視。

  體內氣血充盈如潮,龍象之力蟄伏如淵,八重金剛功的神光在皮下遊走,將每一寸血肉都淬鍊得堅如精鋼。

  單論力量,他比受傷之前更強了。

  可那股力量,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熔鑄百經。

  他早已邁入這個境界。

  可每當他要跨出那最後一步,將畢生所學,所有感悟熔於一爐,凝聚出屬於自己的武道意志時,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橫亘在前。

  那力量不是瓶頸,不是屏障,而是一種更深層,更難以言喻的阻礙。

  像是一根卡在齒輪中的鏽釘,讓整台精密的機器都無法運轉。

  他試著衝擊過一次。

  只一次,便感覺到了危險。

  不是失敗,而是失控的危險!

  那股盤踞在他體內的駁雜力量,會在衝擊的瞬間徹底爆發,將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意志撕成碎片!

  陸沉睜開眼,站起身來。

  靜室中昏暗無光,他的雙眼卻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那是某種屬於他眼睛之中更深層的變化。

  如今他的眼睛,也早已經脫離了夜眼的範疇,比起當年沈爺用藥水為他洗鍊出來的夜眼,可要來的強太多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推開那扇厚重的石門。

  門開的瞬間,光線湧進來。

  月亮門外的小院中,戒色正坐在廊下,捧著一本泛黃的經書,低聲誦讀。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那雙乾淨的眼睛在陸沉臉上停留了片刻,便合上經書,站起身來。

  「侯爺。」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陸沉沒有應他,只是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樹下,在一塊青石凳上坐下。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戒色也不說話,就那麼站在廊下,安靜得像一截枯木。

  「我體內的力量。」

  陸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確實有些太過駁雜。」

  他沒有看戒色,像是在自言自語。

  「許多東西糾纏在一起,堵住了我最後的路。」

  戒色依舊沒有說話。

  陸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曾經沾滿鮮血,此刻卻乾乾淨淨,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比看得見的傷更難癒合。

  「先前我不信你說的那些話。」

  他抬起頭,看向戒色。

  「什麼業力,什麼因果,我以為都是和尚騙人的把戲。」

  戒色唇角微微一動,沒有反駁。

  陸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仿佛能穿透皮肉,看見那些糾纏不休的力量:「可現在,我不得不信了。」

  戒色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陸沉耳中:「侯爺如今體內業力依舊還在,想要熔鑄百經,凝練真罡,就必須要煉化這些業力。」

  陸沉看向他。

  那目光中沒有求助,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

  戒色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既不迴避,也不刻意。

  「你有辦法?」陸沉問。

  戒色搖了搖頭。

  「若是旁人,憑小和尚我的實力,倒也足夠,可侯爺實力高絕,我遠不及,根本無法煉化侯爺身上這些業力。」


  陸沉沒有失望,只是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戒色垂下眼,沉吟片刻,緩緩道:「不過,我知道一法,可助侯爺一臂之力。」

  「說。」

  戒色抬起頭,那雙乾淨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業力不外乎兩種。」

  「一種是自身的業障轉化而來。」

  「這部分業力世人皆有,而且實力強橫之人,在修行之中也在不斷煉化,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影響。」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另外一種,是外在的業力入身。」

  「比如承接因果,比如替人擋災,比如一些歹毒的招數,都會將業力引入體內。」

  「這種業力與自身業障糾纏在一起,便會形成阻礙,讓人寸步難行。」

  陸沉想起旱魃道果。

  那枚道果入體時,便帶著青州百萬生靈的怨念,帶著阿蘅十年的苦難,帶著蒼文山數十年的謀劃。

  那是天大的因果,也是天大的業力。

  還有那兩個和尚,他們死前,可曾引動了什麼陰毒的招數,陸沉不知道。

  但他知道,戒色說的,恐怕是對的。

  「侯爺如今這般,便是外在業力入身,勾連了自身業障,才會變成當下這般。」

  陸沉默然片刻:「要怎麼辦?」

  戒色猶豫了一瞬。

  「要麼,入我佛門,用佛經日夜誦讀,慢慢度化。」

  「以侯爺的天資,快則三五年,慢則十載,這些業力便可盡數消解。」

  他看了陸沉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陸沉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能感覺到,這位侯爺身上的氣息,在那一瞬間冷了幾分。

  入佛門,日夜誦讀,三五年,陸沉等不了那麼久,也不會等。

  戒色心中瞭然,便不再多言。

  「還有一條路。」

  他抬起頭,眸光掠過一抹慎重:「安崖府,落聖窟。」

  陸沉眉頭微動。

  安崖府,那是嶺南三府之一,與上橫府毗鄰,多山,民風彪悍。

  六扇門中以烈陽刀安天陽為首。

  至於落聖窟這個名字,他此前只是在一些雜記之上見到過。

  但那個時候他並不在意。

  「那是什麼地方?」陸沉問道。

  戒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落聖窟與我佛門有些淵源。」

  「據說當年曾有佛門一脈位於此處,更是有一位前朝的武聖隕落,但後來宗門就不知道什麼原因敗落了,等齊王馬踏江湖的時候,落聖窟也就徹底被推平,再沒有什麼痕跡留下。」

  陸沉開口:「落聖窟在安崖府什麼地方?」

  戒色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箋,雙手遞上。

  「小僧早就備好了。侯爺若要去,小僧願為侯爺引路。」

  陸沉接過紙箋,展開。

  上面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山勢,河流,以及落聖窟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折好收入懷中。

  「你倒是早就準備好了。」他淡淡說。

  戒色沒有解釋。

  他確實早就準備好了。

  從陸沉踏進侯府,察覺到他被業力糾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位侯爺遲早會問。

  他只是在等。

  戒色言道:「這是小僧能想到的化解業力的唯一一個方法,而且那地方,興許對侯爺來說,也還算是一場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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