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爭功勞,壓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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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忌悄無聲息地來到安寧縣已有數月之久。

  他深居簡出,極少在外人面前露面,行事低調得近乎隱秘。

  然而,天底下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在這關係盤根錯節的官場與地方。

  消息足夠靈通的人士,早已通過各種渠道,隱約知曉了「巡山司」籌辦之事,也摸清了他這位神秘主事人的落腳之處。

  自打他入住之日起,城西那座看似不起眼的別院,送往此處的拜帖、名刺、禮單就從未間斷過。

  但凡是有一點點實力背景的,不管是縣裡的富紳,官吏還是周邊有些勢力的江湖人士,無不挖空心思,都想攀上他這條新貴的門路。

  指望著能提前下注,走通關係,為自己或家族換來一場唾手可得的富貴前程。

  「富貴?呵呵,天下哪有這麼容易得來的富貴?」

  寂靜的書房內,趙無忌隨手將一份鎏金的拜帖丟進身旁的火盆里,看著跳躍的火苗將其吞噬,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嘲諷。

  「這幫人,真以為巡山司是來給他們送富貴的慈善堂麼?」

  他低聲自語,眼神幽深。

  「他們以為巡山司是什麼地方?」

  「小國公之所以讓我來籌辦這巡山司,其布局,遠比他們想像的更為遠大。」

  他緩步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龍脊嶺深處,不僅僅蘊藏著令人垂涎的百年大藥、奇珍異獸,更盤踞著那些不服王化、兇悍異常的蠻族七部!

  巡山司的建立,第一步是整合地方勢力,肅清那些不服管束的水匪山賊。

  第二步,便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蕩平蠻族,將這片化外之地徹底納入掌控!

  這將是一筆足以震動朝野的巨大功績。

  小國公需要這份軍功,來為自己穩穩承繼沐國公的顯赫爵位,增添最有力的一顆砝碼。

  這其中蘊含的血腥與殺伐,豈是那些只想著鑽營取巧的蠅營狗苟之徒所能想像的?

  「可笑那些人看不清楚,還以為進到巡山司就能得享富貴。」

  趙無忌搖頭失笑,眼底里卻帶著一絲歷經世事的淡漠。

  「真正的富貴,從來都是靠拼命換來的。」

  越是沒本錢的泥腿子,才越要敢於拼命。

  不將自己這條還算是有些價值的性命全都拼上去,又怎麼能換來足夠大的富貴?

  這是他混跡茶馬道整整十年,在森然的刀光和血流成河的陰謀詭計中總結出的最樸素的道理。

  沒有豁出性命去搏殺的覺悟,憑什麼享受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華?

  倘若他趙無忌是富戶出身,家財萬貫,又何必當初甘願忍受屈辱,去做一個遭人白眼的上門贅婿?

  不就是指望那位頗有能量的岳父大人,能出力為自己在這茫茫官海中,謀一個出身嗎?

  贅婿的名聲,可從來都不光彩!

  即便如今,他已成為小國公跟前的心腹干將,手握籌建巡山司的大權,可謂權勢煊赫。

  但茶馬道那些眼紅他的同僚們,私下裡依舊少不了譏諷嘲弄。

  蔑稱他一句「吃軟飯的」,這根刺,一直都深深扎在他的心裡。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老管家恭敬而低沉的聲音:

  「老爺,門外有一位自稱聶文麟的公子求見。」

  「聶文麟?」趙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怎麼會找到我這裡來?」

  趙無忌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即將開衙的巡山司干係重大,權力架構更是敏感。

  小國公即便再信任他,也絕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一衙之事全部交託於他一人之手。

  官場之道,講究的便是制衡。

  一個蘿蔔一個坑。

  巡山司是新挖的坑,自然會有各方勢力都想把自己看好的「新鮮蘿蔔」塞進來,分一杯羹。

  這聶文麟,便是其中最重量級的一個。

  此人出身茶馬道聶家,家族勢力盤根錯節,更與遠在京城的國公府有著七拐八彎的姻親關係。


  加之他本身武道天賦不俗,年紀輕輕便已觸摸到「氣關」門檻,堪稱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故而,他被上頭一紙調令派來安寧縣,名義上是給趙無忌做副手,只等巡山司開衙便走馬上任。

  趙無忌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給自己派來個下屬?分明是請來了一尊需要小心供著的大佛!

  聶文麟背景深厚,又自視甚高,日後在巡山司內,自己這個正職掌司,恐怕未必真能指揮得動這位副手。

  許多事情,說不定還得遷就、甚至仰仗對方背後的勢力。

  更讓他心生警惕的是,聶家嚴格來說,並不屬於小國公這一派系,反而與國公府那位「大老爺」關係更為密切。

  「聶公子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趙無忌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平靜地問道。

  老管家躬身回道:「回老爺,聶公子聽聞縣尊委任了本縣新科武舉解元陸沉為都頭,正在籌備剿匪之事。」

  「他希望老爺您能出面,跟周縣令打個招呼,讓他也參與其中,好藉此立些功勞。」

  趙無忌心思何等機敏,立刻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這是聽說陸沉搶了先手,風頭正勁,專程跑過來搶功了?

  這位聶大少爺,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況且剿匪是實打實的刀頭舔血的買賣,豈是兒戲?

  「他跟陸沉之間,可是有什麼舊怨?」

  趙無忌挑眉問道,試圖理清這突如其來的針對所為何來。

  「並無舊怨。」

  老管家搖頭,隨即沉吟片刻,補充了自己的猜測:「不過,陸都頭乃是本次鄉試的解元,而聶公子屈居亞元,或許,聶公子心中對此,終究是有些不服氣吧。」

  「呵。」趙無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太了解這些世家子弟的脾性了。

  這些傢伙一個個眼高於頂,矜持自貴,對於出身,名次不如自己卻偏偏壓過自己一頭的人,往往有種病態的不能容忍。

  他們習慣於將一切歸咎於別人的僥倖或鑽營,卻很少反思自身。

  「真以為龍脊嶺里那幫殺人不眨眼的盜匪響馬,會看他茶馬道聶家的臉色行事?會因為他聶文麟的名號就望風而降?」

  「聶家的名號,在這裡可不管用!」

  趙無忌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他想爭這個功?好!那就讓他去!」

  他哼了一聲,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並不覺得這位眼高手低的聶公子,真能在那手段老練的陸沉手上討到什麼便宜。

  更遑論是要去穩壓陸沉一頭。

  趙無忌心中清楚,聶文麟根本就沒有這個可能,不妨給他一個面子,也壓壓他的銳氣,好讓他知道,這未來的巡山司,他想借著聶家的名頭橫行,也得看看自己的能耐,到底夠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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