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砸鍋,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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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縣乃邊陲之地,雖然談不上窮山惡水,卻也不乏刁民奸徒。

  尤其嶺南這塊兒天高皇帝遠,民風素來彪悍。

  「也難怪陸兄先前與我等說此行而來,乃是替天行道,原來背地裡的這些腌臢事情,還真是夠多!」

  這些富二代的少爺們,哪怕打小就生活在這裡,他們平日裡所接觸的圈子也很難看的到底層的狀況。

  如今也是拜了陸沉所賜,才讓他們能有見到這般底層的機會。

  「其實真說起來的話,早些年前,沐國公還未威服山民,教化各族的時候,可謂是匪盜成群,響馬成片。」

  有個看起來多了幾分文氣的二代開口道。

  陳玉麟等人扭頭看去,這事情他們其實也有點好奇。

  「之前他們可是敢於對抗官府衙門的都不在少數。」

  「所以在咱安寧縣,看起來還算是太平的日子,其實僅僅只是表面安寧,那些個老傢伙根本就沒有被肅清的乾淨,就都縮在那些個日頭照不到的角落,慢慢的到了現在,就難免有些陰暗污穢的地方在了。」

  跟在旁邊的黃征聽他們說的還算頭頭是道,也略微有些意外。

  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肯定是也要加上一把火,點上一些東西的。

  「就比如城東的煙花巷。」

  「那裡從很早之前就一直是半掩門扎堆的地方。」

  「只不過後來這些都被樵幫的人給占了之後,所作所為,就變的更加變本加厲了。」

  黃征說罷,便見到那些二代們臉上露出一抹嫌惡之色。

  逛酒樓,喝花酒,他們不是沒有做過。

  只是在這些二代們眼裡,這種事情應該算是風雅之事,若是沾了污穢,自是最大的問題!

  樵幫這般做法,顯然是給他們也噁心夠嗆。

  拋開那被強搶的民女不說,他們便是為了自己心中舒暢,多少也得去敲打敲打對方。

  黃征見狀,徹底鬆了口氣。

  今天他們要做的這些,可完全就不怕事,怕的是這事惹不起來,惹的小了!

  至於這何謂半掩門呢?

  其實通俗來說,就是暗娼。

  皮肉生意源遠流長,從古至今就沒斷過。

  這一行的門道並不比採藥少。

  早期多為營妓與家妓,一是服務軍中將士,二是服務富戶豪族。

  往後才有「官妓」,由官署設有「樂營」,妓女也稱「樂營子女」,市井私妓反而比較少見。

  也就是到本朝才逐漸活躍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

  本朝太祖皇帝禁止官員宿娼,違者懲處嚴厲。

  但即便是太祖皇帝下的令,在這種事情上也沒有辦法能徹底的執行下去。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男人的好色之心,豈能因為一道法令就打消?

  於是乎,青樓梨園興盛起來。

  這些地方表面上是喝酒談文的風月場所,私底下其實是朝堂官員的取樂之地。

  別看青樓是賤業。

  卻也分三六九等,裡面的門道更多。

  一等為清吟小班,打的是賣藝不賣身的旗號,那些艷名廣播的清倌人,能與文人墨客論交,影響力不俗。

  能入的了這扇門的,內里可都沒有一個簡單的,許多人想要求到這扇門裡,都難如登天。

  二等是茶室,逛這種地方俗稱「打茶圍」。

  點菸倒茶、嬉戲彈唱,乃應酬之處。

  所求所想,一應俱全,只要出的起錢,自然有各樣形式的物事,也是最普遍的銷金之處。

  至於最下等的,就是窯子。

  而半掩門還在窯子之下。

  多是一些難以過活的寡婦或者供養家庭的孤苦女子,勉強出來做這份生意。

  她們不願意拋頭露面,所以每到晚上就把屋門打開一條縫,放相好的男子進來。

  但這活計如今被樵幫占了之後,也從最初這般模樣,變的更加不堪入目,連帶著許多女子,更是被迫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距離煙花巷不遠的一處賭坊之中,此地雕樑畫棟,內里被各種銅錢模樣的物事裝點的金碧輝煌。

  沿著樓梯走上二樓,繞過一道屏風,樓下諸多吵鬧的聲響就被阻絕在外。

  此地鋪著大紅的軟墊,奢華成風。

  樵幫堂主雷豹正坐在包廂之中摟著新來的姐兒聽曲兒,就有心腹連滾爬爬衝進來,哭喊道:「堂主,大事不好了!」

  雷豹一腳給他踹出去兩米之外,直撞在大門上才停下來:「說的什麼狗屁話!徒惹爺爺我不爽!」

  「緩點來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那心腹捂著胸口,深深的喘了口氣之後,才再次開口道:「堂口被人砸了,兄弟被打得根本還不了手,屬下是來求援……」

  雷豹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姐兒,問也不問詳細,當即大喝一聲:「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爺爺我這裡鬧事!」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今日不讓他好好長長記性,爺爺我名字就給倒著寫!」

  「還愣著幹什麼,都跟我來!」

  他咆哮著糾集起手下一幫兇悍弟兄,抄起短斧,氣勢洶洶直撲煙花巷!

  煙花巷這塊肥肉,可是樵幫最重要的財路之一。

  那些暗娼沒有靠山,想要好好活下去,那就只能仰仗他們樵幫這種地頭蛇才能勉強立足。

  如今竟有不長眼的敢來虎口奪食,從他雷豹嘴裡搶肉吃?

  簡直是活膩歪了!

  「媽的!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動老子的人?看老子不剁了他的爪子餵狗!」

  雷豹眼中凶光畢露,殺意沸騰。

  在他看來,外人動樵幫的生意,就是砸所有兄弟吃飯的鍋!

  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然而,剛衝到煙花巷口,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猛地剎住腳步,滿腔的殺氣不由得一滯!

  只見巷內一片狼藉,他手下那幫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潑皮無賴,此刻竟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個個鼻青臉腫,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來。

  而站著的,是一群衣著光鮮、手持五色棒的青年。

  這幫人雖然看起來不都是練家子,但個個神情激動,手持大棒,頗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悍勇之氣。

  「還敢來幫手?看老子怎麼廢了……」

  雷豹怒火再次上涌,厲喝一聲就欲上前。

  樵幫都是一口鍋里吃肉,外人壞自己的生意,無異於砸大伙兒吃飯的鍋!

  但他話未說完,目光掃過那群青壯,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貫石號的少東家歐冶公子嗎?他怎麼會在這兒?」

  雷豹心裡咯噔一下。

  貫石號是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鋪子,歐冶少爺平日裡出入的都是內城那些有姑娘唱曲陪酒的高級青樓,這腌臢破敗的煙花巷,哪是他這種人物會來的地方?

  不等他想明白,他又瞥見巷子角落裡,一對穿著破舊、滿面風霜的老夫婦正跪在地上,朝著那幫青壯不住地磕頭,身邊還緊緊偎依著一個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女子。

  三人抱頭痛哭,聲音哀戚。

  「多謝眾位恩公!救了我家苦命的閨女,小老兒一家來世結草銜環,做牛做馬,必定報答諸位的大恩大德啊!」

  老夫婦滿懷激動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

  而那幫手持大棒的少東家們,此刻個個昂首挺胸,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們聽著這感恩戴德的話,看著被解救的民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平生第一次體驗到「行俠仗義」帶來的滿足感。

  這可不是他們身邊那些狗腿子們的恭維。

  這種真情實感的流露,可要比旁的東西都要來的更加真摯的多!

  原來鋤強扶弱、為民除害,竟是如此暢快淋漓!

  雷豹不是蠢貨。

  眼前這詭異的場面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這幫少爺絕不可能無緣無故跑來這煙花巷「行俠仗義」。

  背後定然有人指使,且所圖非小!

  這水,怕是深得很!

  「情形不對!得先走!」

  雷豹心中暗道,自己就欲先悄悄退走。

  但他腳步剛動,布行少東家陳玉麟就已經發現了他,他手巾五色大棒一指,高聲喝道:「站住!你,對就是你,你就是樵幫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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